夜色朦朧。
江麵上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起霧,冷霧中,莫名的燈光忽閃忽現,仿似人那柔弱的內心最深處隨著燈光閃爍而起伏不停。
梁風凝視著霧色沉思。
這樣的畫麵總讓他聯想起那遠在正陽封山村山頭的冷霧,當他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他也像林一一樣喜歡在大雪天或是大霧天獨自爬上那高高的山頭,麵對連綿的群山與空曠的峽穀仰頭長嘯,嘯聲引得飛翔在半空中的雄鷹陣陣哀鳴。
那時候的他也與那些未涉人世的孩子一樣,他也渴望著走出這萬年不變的村落,也盼望著看看外麵世界的繁華,也期待有那麼一天他也能像雄鷹一樣越過這山這水。
可是,到了今天,他卻不隻一次的發現,原來外麵的世界並非如他所願。人間處處充滿著矛盾,即使不矛盾,紅塵俗世也一樣讓人煩惱,讓人欲罷不能欲說還休,像林一,像4S,像沙曼,有時候想想,他們這樣執著,終其人情感的一生,到底又是為了什麼呢?難道為的就是一句花前月下信誓旦旦的山盟海誓嗎?如果真是這樣,那麼記憶裏那些青峰雲彩的存在又是什麼意義呢?
而人豈非就應該像座大山一樣,深沉,寂寞,但卻千古永恒!
想到這裏,梁風長長的歎了口氣,道:“金小姐,我已說過,我情願永遠稱呼你為金小姐,因為我希望你明天能平安的飛回韓國!”
在經過這麼一大段讓人快爆發的沉默時間後,金天秀頓時愕然了,她簡直就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原先她以為自己開口表白後梁風一定會答應的,但是梁風在思考半晌後很直接的拒絕了。
金天秀陷入了沉思。
她從小生長在一個物質充裕的家庭,過慣了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生活,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的身份地位堪比陸月馨卓雲這些人,恐怕比起她們來她更有過之而無不及,從她成名於C壇開始,追求她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從來都是她拒絕別人,沒有人可以拒絕她。
她實在想象不出,梁風為什麼要拒絕,他有什麼理由來拒絕。
金天秀忍不住道:“為什麼?難道風哥你嫌棄我嗎?”
梁風搖搖頭苦笑道:“金小姐,老實說,我很少見到你這麼美麗的女孩子,我想無論任何男人見到你這樣的女孩子恐怕沒有幾個不會動心的。”
金天秀道:“那你為什麼……”
梁風立即打斷她,道:“如果時間倒退十年,我梁風與你的追求者一樣,一樣會喜歡上你,努力追求著你,但是如今卻是萬萬不能!”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婚配了,我已有了我的妻子!”
梁風平靜的說著,這句話說出實是萬不得已,他料定這句話會讓金天秀黯然歎息,知難而退。
誰知聽到這句話,金天秀反而笑了。
看到金天秀微笑的表情,這次輪到梁風愕然了。
金天秀道:“風哥,這次前來中國,其實我已經通過珍妮小姐把你的家庭情況打聽清楚了,我也知道你已經結過婚!”
梁風道:“你既然知道,那……”
金天秀也打斷他,道:“你的妻子與你從小是青梅竹馬,但嚴格說來,你的婚姻是在你很小的時候你們雙方的父母私自給你們訂下的,那隻是婚姻,並不是愛情!”
梁風立即默然,金天秀的話字字命中了他的弱點,也許金天秀並不知道,在中國農村,訂親已是種根深蒂固的觀念與習俗,大都婚配的農村男女,幾乎沒有幾對是經過自由戀愛而產生的夫妻,自由戀愛這個詞,對很多農村人來說,還是一個陌生的字眼。
梁風點點頭,金天秀的話非常有道理,他已經婚配,他現在知道婚姻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對愛情,他確實一概不知,因為他未愛過人,也沒有被人真正愛過,這一切隻因為他的身份,他是一個農民。
農民,世界上有很多人用這個詞在讚揚勞動者,但同時也有很多人用這個詞侮辱著別人。
就像如今很多養著狗的人,他們總認為自己養的狗就是心肝寶貝,但他們辱罵別人的時候,卻總是喜歡罵出“狗日的,狗娘養的,狗仗人勢”的話來。
無論怎樣,在梁風的概念裏,自己的身份是一個很無奈的身份,不過他從不為此埋怨什麼,他平靜的說道:“是的,你說得很對,我確實並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愛情!我隻知道字典上有這麼一個詞!”
金天秀轉過身,麵對著煙波浩瀚的江麵,幽幽道:“一直以來,追求我的人很多,我也一直認為這個世界上除了外公,爸爸,弟弟之外,其他的男人都是臭男人,沒有一個值得信任,也許是像我這樣出生於豪門的女子見慣了太多的感情悲劇,雖然我沒有戀愛過,但我已不再信任男人,你也看見了,全世界聞名的5Rose戰隊沒有一個男子。”
梁風歎息著,他也沒有想到金天秀對人的冷漠並非性格使然,而是真正的厭世。
金天秀道:“但是,直到我遇見了你,我才漸漸的了解到,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是一個樣!我漸漸的相信這個世界還有真愛!”
“我這段時間來到上海後,通過各方麵的渠道了解到,你,MDK | Wind,梁風,是一個真男人,重情重義,為人正直,性格堅強,你遵守對你的好朋友的承諾,尊重父母,尊重他人,即使是Sony集團的大小姐山田光子,你也對她禮貌有加,我很敬重你,風哥!”
梁風淡淡道:“金小姐,你過講了!”
金天秀擺手道:“我並沒有誇大其辭,我們大家都是CS同道中人,有句話我相信你聽說過!”
“什麼話?”梁風抬頭道。
金天秀道:“一個選手的槍法風格決定他的內心性格!”
梁風不禁回憶起林一的話來:“以槍看人!”
金天秀繼續道:“你們MDK對陣TG的那場比賽我是在韓國的轉播大廳看到的,那場比賽對方很多次都能把你擊斃,但你卻居然用灑水式的槍法一次次的先擊斃對方,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梁風不解道:“為什麼?”
金天秀道:“因為風哥你胸懷磊落,心胸坦蕩,所以才會達到如此驚人的效果。”
聽完,梁風隻有苦笑,道:“金小姐,梁風實在很感激有你這樣一個朋友理解我,可我並沒有你所說的那樣優秀!”
金天秀見梁風居然改口稱呼她為朋友,她竟有些激動,她不禁道:“你們MDK裏都是百年難遇的天才選手,無論是林一還是我弟弟,還有石順沙曼,還有金揚,都是非常有天賦的CS選手,風哥,你也是一個很有天賦的選手,你難道就不期望接受世界上最好的培訓嗎,成為全球風靡的明星嗎,完成你心裏的夢嗎……”
曾幾何時,她金天秀何曾說過這樣直露的話語來,她的情緒波動得厲害,講到最後,她隻差就把“隻要我們在一起,你什麼都可以統統擁有”的話說了出來。
但梁風卻顯得仍然很平靜,他喃喃道:“金小姐,我今天能夠站在這上海灘上,並不是因為我想把CS夢想變為現實,是因為我答應過林一,我會為他的夢想實現而盡我的能力,其實作為我個人來講,我本身並不喜歡CS這個遊戲!”
金天秀吃驚的看著梁風,她簡直不敢相信,擁有如此驚人能力的選手走到了CPL的總決賽賽場上居然不是為了CS本身而來的,她忽然覺得,其實這個世界上很多事並不是為著自己而存在的。
正如很多人,他們做著許多偉大的事,但他們卻並不是為了偉大才行動的,而且他們甘願作綠葉襯托紅花,甘願作仁者襯托英雄,甘願寂寞,甘願默默無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