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城堡在這糟糕的天氣下顯得更加陰沉,而絕望和悲傷的情緒就像這漫天的黑色雲朵,或者像建成城堡的一塊塊灰色巨石,沉甸甸地堵在城堡內每個人的心頭。
布萊爾?阿格裏皮侯爵今天已經發過了三次火,兩個不長眼的人類女奴和一個侍奉過他好幾年的仆人被鞭笞得渾身血肉模糊,其中一個女奴已經一命嗚呼,剩下兩個看那氣息奄奄的樣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得下來。
自打三天前得到了法拉爾?阿格裏皮伯爵的死訊,暴怒的侯爵大人已經接連絞死了科隆尼亞城牢房中關押的三十七個殺人犯、搶劫犯和根本夠不上判死刑的小偷,鞭打了自己城堡裏十四個犯錯的奴仆和三個偷懶的士兵,鞭死九人——誰也不想當下一個。所以,不管是城市裏的治安還是城堡裏奴仆和士兵們的工作態度,這兩天都是出奇的好,而侯爵大人所在那間不時爆發出怒吼聲和轟隆巨響的書房,更是沒有人敢靠近。
沃裏克郡位於維斯特洛王國的東南方,南邊緊鄰矮人和侏儒占據的中央山脈,向東翻過幾條不高的山脈,便是民風野蠻彪悍的獸人草原,地理位置極其緊要,郡府科隆尼亞城理所當然的成為了扼守東、南兩條貿易要道的軍事重鎮。在四十多年以前,這個郡還屬於維斯特洛王國幾百年的死敵——薩布林王國。自從維斯特洛王國當時英勇無敵的王子、現在的大陸四大劍聖之一的史坦尼斯陛下率領大軍終於滅亡了薩布林王國之後,他手下的大將阿格裏皮侯爵就被任命為沃裏克郡首府科隆尼亞城的城主,為維斯特洛王國鎮守東南邊陲。
阿格裏皮家族既是以武勳起家,鎮守的地域又相當重要,想要繼續保持家族的地位和榮耀,也就必須在治理好內政的同時,繼續在軍事上表現出不可替代的作用來。於是,老阿格裏皮侯爵便按照最嚴格的指揮官、武士及內政官員的培養標準,教導出了現在的侯爵大人布萊爾?阿格裏皮。
布萊爾不負父親之望,二十多年來,不但將科隆尼亞治理得井井有條,比從前更加繁華,還趁著某一年獸人部落因為草原罕見雪災所迫,冒著和人類開戰的風險,大規模入境劫掠的機會,連續進行了幾次漂亮的伏擊,全殲了好幾千強壯的獸人,讓阿格裏皮家族名聲大噪。不但國內貴族人人稱頌,名聲還傳到了國外,北地眾國曆史上第一個劍聖國王——史坦尼斯陛下也是讚賞有加。
雖然布萊爾的兩個兒子從小都表現出相當的聰明,而且練出的武技也不弱,可是他卻一直喜歡沉著冷靜、英明果斷的長子法拉爾?阿格裏皮。從法拉爾十來歲的時候開始,布萊爾就把他當作繼承人來培養,在長子身上幾乎傾注了所有的心血和關注。在法拉爾的麵前,他就是個既要求嚴格、又不乏慈愛的好父親。可是一旦麵對自己那畏畏縮縮、唯唯諾諾的次子安東尼,他卻總是忍耐不住自己滿腔的厭惡,渾然不覺正是因為自己惡劣的態度,才讓二兒子變成了這個樣子——這或許與他的妻子是因為生安東尼的時候難產才去世的,也有很大的關係。
可是現在,布萊爾所有的希望和寄托都隨著愛子的被害而破滅了,他的精神也幾乎隨之崩潰。此刻,他便一個人呆坐在黑沉沉的書房裏,腳邊放著出鞘的長劍,用陰沉的目光死死盯著窗外同樣陰沉的天空。
書房裏仿佛剛被狂亂的龍卷風光顧過,上好的胡桃木書桌和薔薇木書櫃上滿是一道道深深的傷痕,價值不菲的雕塑和油畫變成了滿地的碎塊,書櫃上的精裝羔羊皮書本和桌上的文件變成了滿地散亂的紙片,在窗外灌入的冷風吹拂下微微而動。
緊閉的房門忽然響起輕輕的敲擊聲,打破了書房內那片墓地一般的死寂。
布萊爾充耳不聞,毫不理會。
門外那人卻不肯離開,稍隔了一會兒,又輕輕的敲起來。
布萊爾突然抓起腳邊的長劍,猛地向門口擲了過去,大聲怒吼道:“滾!滾!不要打擾我!”
鋒利的長劍“哚”的一聲,深深的刺穿了堅硬的橡木房門,直至沒柄。門外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過了一會兒,隻聽一個年輕的聲音道:“父親,麥迪遜大師帶著他的兩位弟子已經回來了,正在……”
布萊爾聽到“麥迪遜”這個名字,臉上頓時浮現出驚喜之色,呼地站起身來,幾步衝到門口,一把將門拉開,不待門外的次子安東尼將話說完,便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領,急聲道:“他們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