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屍變(1 / 2)

那還是九八年的事,那年,我十歲。

村子發大水,黃土路上都是昏黃的泥水,嘩啦啦地往鞋子裏麵灌,穿套鞋都沒用,山土崩塌,池塘垮堤,運氣好點,走在大路上都可以撿到魚。

住在水庫上麵的張寡婦出去串門子,在水庫下麵的田裏麵撿到個超級大的王八(甲魚),有腳盆那麼大,喊幾個漢子抬回去的,在村子裏引起轟動。

當時,我們這些小孩子都挺羨慕她運氣的,幾乎每天都要到她家裏去看幾趟,那王八她養在自己家的水池裏,背上都已經生出古怪的紋路,嘴裏麵還露出兩根長長的獠牙,也不怕人,看到人就會張開嘴,很凶。

村子裏的老人都勸張寡婦別吃這隻王八,任何動物活得久了,都有靈性。

隻是,幾天後,我剛放學回家,就被爺爺帶著去張寡婦家裏,他講張寡婦死了,我爺爺是打道場的道士,這樣死人的場合都少不得他,他也喜歡帶我去看,不是我吹,到現在,我見過的屍體沒有一百也有九十。

張寡婦沒有親人,後事都要靠鄉親們張羅。

那時候的人還不像現在這麼現實,出力的出力,出錢的出錢,爺爺是道士,不要湊份子,但是要出免費勞力,我跟著他到張寡婦屋裏,靈堂已經布置好,張寡婦直挺挺地躺在爛竹席上,臉上蒙著“苫臉紙”,蒙住大半,露出的皮膚都是青色的。

爺爺臉色很不好看,圍著張寡婦的屍體轉過兩圈,就轉身出門。

我跟在他的後麵,直接走到張寡婦家的廚房裏麵,廚房裏圍著不少人,大多都是老頭子、老太太,嘀嘀咕咕的,也不曉得他們在講麼子,爺爺擠到人群裏,我也跟過去,隻聽見有人講,“唉,喊的張寡婦莫恰(別吃)這隻王八,她不聽,這下好,還賠掉條命。”

我聽得莫名其妙,問爺爺:“嗲嗲,麼子回事?”

爺爺講:“這隻王八成了精,我早勸張寡婦不要恰,她還是冒忍住。”

廚房裏,案板上麵還堆著那隻大王八的巨型腦袋,兩隻獠牙顯得極為凶惡,雙眼血紅,爺爺隻是看過幾眼,然後就帶著我重新回到靈堂裏,鄉親們則是議論紛紛。

到靈堂,張寡婦幹瘦的屍體還躺在那裏。

爺爺嘴裏念念有詞,圍著張寡婦的屍體灑糯米,我記得他曾經跟我講過,糯米除去可以拔屍毒、克僵屍之外,還可以防屍變,不過我有些不以為然,我跟爺爺見過這麼多屍體,從來沒見過起屍的,都是直挺挺地離世,連詐屍的都沒有見過。

張寡婦沒有兒女親人,連靈牌子都是我舉的。

到晚上,幾個熱心的鄉親給她守靈,我爺爺也呆在這裏,還有我。

張寡婦家裏窮得底朝天,屋子就兩字,寒磣,平時都是點蠟燭,蠟燭光小,還沒有她現在棺材前麵的“照路燈”亮大。

唱孝哥的人在那裏哭嚎,我習以為常,靠著牆壁打瞌睡。

迷離迷糊的,也不曉得睡過去沒有,聽到“砰、砰、砰”的悶響,幾乎每隔那麼幾秒鍾就響下,直擊心髒,讓我不勝其煩,突然,我被人搖醒,“山伢子,你都打鼾的,要不你去張寡婦的床上睡下。”

搖我的是住在我屋下麵的楊伯伯,我性子野,沒什麼規矩,直接對他講:“你才去睡呢!死人的床鋪喊我去睡。”

他笑,我不理他,走到爺爺身邊,說:“爺爺,帶我回去,這裏吵得睡不得。”

我爺爺瞪眼,“又冒帶手電,怎麼回去?你原來不是不聽孝歌子反而睡不著不?現在嫌吵?”

我講:“不是孝歌子呢,你未必不覺得那敲門樣的聲音很煩躁啊?”

“哪裏有麼子敲門的聲音?”爺爺看看外麵,門還敞開著,疑惑地問我。

我左瞧右瞧,“你未必冒聽到啊?我剛剛睡覺的時候,那聲音一直在響。”

陡然,我爺爺的臉色猛變,對著楊伯伯喊道:“楊萬生,你快點到我屋裏去要山伢子的爸爸把我的那些道具拿起來咯!”

“搞麼子?(幹什麼)”楊伯伯問道。

爺爺講:“問麼子問,快去就是的,跑起去咯!”

楊伯伯見爺爺講得急,也不再問,摸著黑就跑了出去,我們鄉下人都是這樣的,晚上借點月光都可以在田埂上跑,村裏就這麼大,摸黑都跑得到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