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咯,我是怕,所以不敢一個人回去。
張寡婦家住得偏僻,在水庫上麵,後麵是山,離我屋裏有幾裏路,這烏漆麻黑的,楊伯伯一時間也肯定趕不回,別的鄉親見我爺爺表情不對勁,就問他什麼事情,爺爺隻是講冒事,隻是我看得出來,肯定有事。
常年跟著爺爺的我,知道他一個習慣,緊張的時候無名指就會不停的顫動。
爺爺在村裏威望很高,見他講冒事,那些鄉親們又都坐回去,繼續講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爺爺彎腰貼在我耳邊講:“山伢子,你等下跟你爸爸一路回去,要是明天早上我還冒回,你就要你爸爸去請法師來,然後帶著你媽媽跟你去縣城裏找你叔叔,莫再回來。”
我問:“麼子事?”
爺爺講:“你莫問麼子事咯,記得我的話就是的。”
我是個倔強性子,喜歡刨根問底,“那不行,你不告訴我麼子事,我就不回去。”
“你這個畜生!”爺爺罵,但是拿我冒辦法,又細聲講:“我懷疑張大妹子要屍變的,我修為淺,要是擺不平,這整個村子裏的人隻怕都會要遭殃,曉得吧?”
“啊……”我驚呼一聲。
爺爺猛的拍了我一下,“莫叫,要是讓他們曉得的,都會跑了去,我一個人肯定擺不平。”
他們,自然指的就是還留在這裏的幾個鄉親。
“那你怎麼辦?”我又問道,還好,鄉親們聊天聊得火熱,並沒有注意到我的驚呼。
爺爺臉色很是難看,正要說話,突然又有那敲門樣的聲音響起,我聽得分明,就是張寡婦的棺材裏發出來的,爺爺的無名指抖動得更厲害了。
我看向那些鄉親,他們還沒注意到,還在聊天。
之後,每過幾秒鍾就有那聲音響起,很勻稱,鄉親們也終於注意到,有人講,“這是麼子聲音咯?”
其他人也都聽到,紛紛站起身來找,最後鎖定在張寡婦的棺材上。
單身漢戴嚴八對我爺爺喊:“黃嗲,張寡婦不是還冒死吧?在裏麵敲呢!”
喊著,他們就要去把棺材掀開,我爺爺一揮手,“莫揭開,快莫揭開。”
他們疑惑地停手,戴嚴八講:“黃嗲,還不掀開,張寡婦就算冒死都會悶死去呢!”
爺爺知道這事情瞞不住了,說道:“你們聽這聲音咯,三秒鍾一響,這是張寡婦要起屍呢!早講的要她莫恰(別吃)那個王八,她忍不住,這下就好,害了我們。”
鄉親們的臉色劇變,忙不迭地離開張寡婦的棺材,就要往外麵跑。
爺爺猛喊:“你們站的,你們站的,快拿繩子來把棺材綁起,要是讓她跳出來,整個村子裏的人都會死咧!”
聽到爺爺這麼喊,鄉親們有回來的,但還是有兩個跑掉,頭也不回。
戴嚴八倒也有幾分膽氣,跑到屋裏找到兩根草繩子,往棺材上一甩,站在棺材旁邊就喊:“你們倒是來搭把手噻,我一個人怎麼綁?”
“砰!”
又是聲悶響,戴嚴八嚇得一抖,那些本來要上去幫忙的鄉親們也不敢再動了。
爺爺歎氣,親自走上去綁繩子,我鄙夷地看了那些嚇得不敢動的鄉親們一眼,也上去搭手,不過,走到張寡婦的棺材旁邊,聽到那悶響的時候,我的小心髒也是撲通撲通的跳,就像是要跳出喉嚨眼。
興許是鄉親們看我這個小孩子都上來幫忙了,他們不幫忙實在是說不過去,猶豫幾秒後,還是上來幫忙,大家七手八腳的,很快把張寡婦的棺材綁了個結結實實,那個唱孝歌子的也不唱的,站在門外麵惦著腳望,嘴裏嘀咕,“楊萬生怎麼還冒來咯!”
到底是唱孝歌子的,死人見得多,他還算是鎮定,起碼表麵上是的。
又是幾分鍾過去,悶響聲不停,鄉親們用草繩子綁住棺材還不放心,到處找繩子來綁,楊萬生和我爸爸遲遲沒來,爺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無名指抖得都看不清楚影子,比他原來彈煙管子的速度還快。
“楊萬生他們來的!”外麵的唱孝歌子的大喊。
這時,棺材上的草繩子也是嗤地斷掉根,被崩開的,甩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