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恩順著保留的峽穀通道穿越神魔分界線,並且繞了個小彎,從威爾斯帝國進入魔屬領土。威爾斯帝國一片混亂,根本無人仔細查驗這個“見習遊曆魔法師”的詳細來曆,他隻用一瓶劣質紅酒跟幾句廢話就騙取了全套證件。
因為一身尊貴的黑色服裝和奇怪的打扮,一路上沒有人敢招惹科恩,而且各方麵的待遇都很不錯,收費也很便宜,所以科恩的這次“遊曆”算是比較愜意。
這天,他騎著一匹買來的黑馬,興致勃勃的進入了特拉法帝國。過了關卡之後,一路上的風景相當不錯,連一路上跟科恩鬥嘴的白影都被這景色吸引,不住的要求停下來玩賞。一人一龍在一係列談判之後,終於在前進路線上達成共識,選擇了一條行人比較少的通路──這道路是在貴族聚集地之間穿行,一路上的景觀很多。
隻是花費比較多而已,不過白影一路上找到了好幾塊寶石,已經夠花消了。
其實這怪不得白影,龍族生來就對自己周圍環境有極高要求,特別是自然環境。很多龍族終其一生都在保護自己的私地不受侵犯,在人類來看,這習慣就有些難以理解。
但現在,至少白影已徹底陶醉在這青山碧水之中了,她佇立在科恩肩上左顧右盼,嘴裏更是說個不停,連一向對環境不甚敏感的科恩都不可避免的被白影的情緒所影響。
湛藍潔淨的天空上飄著淡淡的雲絲,柔柔的清風環繞在身邊,帶走夏日的炎熱,清涼的河水在路邊流過,滋潤著繁茂的灌木,道路兩旁的樹葉在風中翻轉,發出陣陣輕響,遠處、近處、身邊,長滿了各種陌生而又色彩豔麗的植物。
緋紅的樹葉,明黃的花朵,碧綠的枝條,繽紛的色彩讓人沉迷。
“這是小欖樹,那是風鈴草、你左邊還有一株幽藍丁香花……長絨兔!看到了嗎?很稀少的品種哦!”
“嗯……嗯……嗯……”科恩的頭轉來轉去,已經目不暇給:“好家夥……能值不少……”
“你這樣的人很少見,什麼東西在你眼裏都能變成錢。”白影無奈的歎口氣:“難道你真的感受不到它們本身的價值所在嗎?”
“我正在感受。”白影很少機會能這麼高興,科恩也不想掃她的興,當下微微一笑:“事實上,我隻是在心裏用另一種東西來衡量它們的價值,這不算冒犯。”
“好吧!反正你總是有道理。”白影對科恩的回答很滿意:“看看那邊的樹林,我能為你介紹每一種樹木哦!我們從第一種開始,那是有紅色葉片的烈火樹……”
白影如數家珍,科恩含笑聽講,氣氛極為融洽──但在不久之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自身後傳來,毫不留情的打斷一人一龍的遊興。
對某人來說,這就猶如在長期的失眠期之後,好不容易剛剛入睡,卻又被人粗暴的叫醒……心裏當然是相當的不爽。
科恩的臉陰沉下來,讓到路邊,讓這隊飛奔的騎士衝過。
“幹,什麼玩意,趕著去死啊?”身體完全籠罩在馬蹄帶起的塵土裏,科恩更加的不爽,於是高聲叫罵:“我幹你……”
隊尾的騎士回過頭來瞟了科恩一眼,並不回罵,而是別過頭去繼續趕路。
“看起來,他們可能真的有急事哦!”看到白影用譴責的目光看著自己,科恩嘿嘿一笑:“不然的話,他們肯定會轉過來捍衛自己……的尊嚴……”
“好濫的話題。”白影被他徹底打敗,小腦袋一低:“我們趕路吧!”
“收到!”科恩一夾馬腹,繼續向前。
走了不到十裏,到達一個小規模的鎮子,科恩看看癟下去的水袋跟行囊,在唯一的一家小店前下了馬。才剛拴好馬,卻看到路邊散布著十幾個看似悠閑的武士,科恩是什麼角色?眼角一瞟就知道他們的站位有問題,這很明顯是個包圍圈。就連停在路邊的三輛馬車也很奇怪。
“這些人是來找我們的?”白影的疑問直接傳到科恩腦海裏。
“不是,他們的對手應該在店裏。”科恩不動聲色的回應:“我們看看熱鬧先。”
把門口的布簾一挑,科恩舉步跨進店裏。
這店麵比較小,但裝飾得不錯,店堂裏擺放了六張作工考究的方桌,靠裏的位置還隔出兩個單間。現在整個店裏已經擠滿了人──不,不能說全部都是人,還有少見的狼人、野蠻人、蜥蜴人,甚至還有那些科恩不知道是什麼人的人……
他們都是清一色的武士,有的站,有的坐,把其中的一個單間分層包圍。武器雖然沒出鞘,但都放在最順手的位置。店裏的幾個侍者龜縮在牆角,動都不敢動一下。
科恩的進店在這些人中引發一絲不安,第一時間內,就有數人將很不友好的目光鎖在他身上。但科恩是什麼人?他眉毛都不挑一下,大搖大擺的走到一張坐滿了武士的桌子前。
隨著科恩的腳步,幾個武士的眼神已經從不友好變成敵視,威嚇的氣勢已經演變成淩厲。但科恩心裏卻是非常興奮,因為這種場麵他已經久違了,諸如跟流氓鬥氣的事情自轉生之後還沒機會複習一下,機會難得啊!
“砰!”的一聲,科恩先把手裏的藤木杖丟到桌麵上,桌邊的幾個武士一驚,震怒表情中又帶著三分疑惑。
“挪挪。”科恩微歪著腦袋,給出一個極囂張的眼神:“聾啦!叫你挪挪!”
“卡卡卡卡……”周圍響起一片機簧聲,幾乎所有的武士都把武器往外抽了點。
也許是猜不透科恩的來曆,也許是不想節外生枝,一個年紀大點的武士按住了同伴抽了一半的長刀,說句:“不要多事。”然後遞眼色讓幾個人起身,把這桌子讓給了這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小霸王。
“店裏的人死了沒有?沒死就出來一個!”科恩很沒品相的坐下,繼續扮演囂張的角色,也繼續往店裏的緊張氣氛裏攙雜著詭異:“你……,為什麼不招呼客人?”
一個麵色如同白紙的侍者哆嗦著,很小心的繞過一個個壯漢,站到了科恩麵前。過度的驚嚇讓這個可憐的家夥滿臉是汗,身體也搖搖晃晃的。
“客、客人,您要、要點什麼?”
“水和紅酒,還有食物。”科恩看了侍者一眼,開始裝怪:“我、我現在、好、好、好、好餓哦……”
白影氣得差點暈過去,武士們的憤怒情緒持續上漲著。但科恩樂在其中,拍桌子踢板凳還大聲叫喊,催促著侍者快些拿東西來。
“哦呀!東西還不錯。”科恩一把抓住侍者的領子,把他拖過來:“老實交代,你有沒有往食物裏吐口水?”
被科恩凶巴巴的喝問,侍者恨不得立即暈過去:“不、不敢。”
“是嗎?有沒有放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侍者已經確定自己入錯行了:“客人,我們、沒有……那些東西。”
“毒藥、**、**、瀉藥,這些你都沒有嗎?總會有一樣的吧?老實說!”
侍者已經說不出話了,隻把頭亂搖,武士們冷眼旁觀著。
“都沒有?”科恩嘿嘿一笑:“我有,你要不要買點去用?”
聽清科恩的話,侍者的身體抽搐一下,白眼一翻,終於暈過去了。
“暈得真利索。”科恩放開手,拿起酒杯,找茬的眼神四處亂飛:“一隻小鳥掉下水,掉下水、那個掉下水,兩隻小鳥掉下水……”
“掉下水──我讓你去死!”
這群武士之中,終於有人受不了科恩,銳響聲中,一支匕首直奔科恩喉頭。
科恩正要給這個毛躁的武士一點顏色看看,門口處有人咳嗽一聲,匕首在科恩身前硬生生凝住,武士往門口看一眼,然後恭順的退下。
“怎麼了?”
“這個魔法師找麻煩。”
“別理會,目標呢?”
“單間裏。”
“趕他出來。”
“是。”
科恩沒有回頭,門口傳來的對話足夠他了解情勢了,他很誇張的伸了一個懶腰,靜觀事態發展。
“裏麵的人,出來吧!這次你絕對跑不掉!”一個首領模樣的武士站到單間門簾前:“你遲早是一死,爺們可以給你個痛快!”
裏麵沒有回答,一片寂靜。首領再喊一次,依然如此……
“說的好。”科恩嘴裏塞著一大塊肉,使勁的拍著手:“說的太對了──你們不要這樣看著我哦!重要人物說話不能冷場哦!要學著點哦……”
沒人理會他,雖然有人氣得快瘋。
首領退後一步做個手勢,數具飛爪從幾個方向擲出,尖銳的金屬爪頭直穿破牆壁,在猛力的拉扯之下,正麵薄壁被整個拉垮,磚石砸在地上,灰塵四逸。
科恩“哎喲”一聲端起酒杯,左手蓋在杯口,眼睛往單間裏看去,與此同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單間裏。
塵埃落定,滿場無聲。
第十八集 第九章
紛飛的浮塵逐漸散去,單間裏的景物逐漸變得清晰。
一張與外間一模一樣的方桌,桌麵上隻有一個裝著麵包的小筐,外加一壺清水,一隻水杯。簡簡單單三樣東西雖然隻是隨手擺放,可放置的位置距離又好像經過精心的設計,讓人看了打心底裏覺得舒服。而且在這樣的情況下,桌麵和桌麵上的東西全都仍是一塵不染,透著詭異。
當然,最詭異的還是坐在桌邊的那個人。他靜靜的坐著,連衣角都紋絲不動,就猶如一座雕像,和這屋子融為一體。
白色的鬥笠邊沿垂下一圈白色布幔,讓別人看不到臉。白色的武士套裝,白色的腰帶,白色的披風,白色的武士鞋┅┅渾身上下任何一處都是白色,純淨的、連成一片的白色,就連放在一旁的包裹和長劍上都找不到一絲其他的顏色。
科恩聽到外間裏有喉結乾咽的聲音。
這位處於靜止狀態中的白衣人才微微抬手,外間裏的武士們就急忙拔刀,已經拔刀出來的就急忙用刀護住自己,已經護住的就再護一次,雖然占據人數上的絕對優勢,但他們卻顯得混亂不堪。
科恩覺得眼前一亮,因為白衣人的手一動,彷佛被凝聚的時間又開始流動,原本死寂的房間裏就立即充滿了活力。
雖然有衣服的掩飾,但科恩能感受到白衣人身體各部的細微變化,這感覺很熟悉,像是在什麽地方見過。
白衣人的手繼續抬升,眾人這才看清他纖細手指上捏著的原來隻是一塊麵包。他的手伸入布幔中又放下,像是把麵包放到嘴裏,然後布幔有節奏的晃動幾次,應該是在咀嚼┅┅他的動作是那麽的柔和、那麽的優雅,而且很明顯帶有節奏,即使是他的敵人也不忍打斷他這一係列連續的動作。
雖然覺得自己很白癡,但科恩的目光已不可避免的被白衣人吸引。
“就是你,穿白衣的刺客!”武士首領再也等不下去了,他向前跨出一步∶“兄弟們追了你好幾天了,血債血償,給我站起來受死!”
白衣人依然在吃著他的麵包,動作不急不緩,對自己被包圍一點也不在意,對武士首領的話也沒有什麽反應,不緊不慢的一直吃,而且照這情況看來他還會繼續吃下去┅┅直到填飽他的肚子或者宇宙消失的那一刻。
武士首領把手一招,一個用劍的武士從他身邊騰空躍起,急速飛掠的劍鋒在空中劃出一抹弧型寒光,軌跡盡頭應該是在白衣人胸中!
白衣人不閃不避,連身體都不抬一下,隻把手腕一翻──無聲無息的,那名飛身進攻的劍手身體一顫,腦袋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一樣猛的向後一仰,在空中牽出一串細密的小血珠,之後身體翻轉著,“啪嗒”一聲落了地。
這倒黴蛋腦門正中有個血洞,紅紅白白的東西正在向外流,現場就更加安靜了。
在場的人誰也不知道白衣人是用什麽東西殺了他,除了科恩之外,隻有他看到殺人的凶器其實是捏成一團的麵包。
科恩考慮著什麽,手裏的酒杯下意識的放到嘴邊,而白衣人這時也正好把一塊麵包放到嘴裏,在這一刻,兩個人的動作合拍,就連手的位置、低頭的角度還有身體的姿勢都幾乎一模一樣。
雖然隔著一層布幔,科恩仍然感覺到白衣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於是彼此都深看對方一眼,並留心上了。
武士首領剛要再發令攻擊,卻被科恩一個長長的哈欠打斷,還沒讓他有時間發火,白衣人放下麵包,輕拍著手掌站起來,拿過一旁的長劍包裹,舉步走出。
外間的人“嘩”的一聲散開,不少武士從門口搶出,在店外站住陣腳。在所有人小心翼翼的目光裏,白衣人拿出一個銀幣,輕輕放在桌上。
“結帳。”他終於第一次開了口,很溫和的嗓音,應該是一個年輕的男子∶“去外麵打。”
科恩給出一個笑容,正要就眼前的景象打趣幾句,白衣人臉前的布幔卻無意間被風掀起,科恩剛好看到他的半邊臉──在這瞬間,科恩原本促狹的笑容立即凝結在臉上,身體一陣無力,手裏的酒杯滑落桌麵┅┅
“當”的一聲,酒汁濺得四處都是。
等白影用強大的精神力量把科恩從恍惚的狀態中拉出來時,外麵已經打得非常熱鬧了。科恩搖搖腦袋,從迷惑的神情中清醒過來,然後身體一縱,整個人已從窗口穿出!
混戰之中,他這鹵莽的動作立即引來幾名武士的攻擊,喊殺聲裏,一刀一劍夾攻上來。雖然速度可觀,但在科恩看來這種攻擊算不上什麽。
身體在空中一個翻滾,科恩落到兩名攻擊者的身後,腳尖著地的同時雙手向後探出,抓住兩人的腰帶並順勢把這兩個大活人丟向場中──雖然看似隨手丟出去,卻正好把這兩個武士送到白衣人的腳下。
處在圍攻中的白衣人身影輕旋,腳尖連點,兩個苦命的武士立即改變方向,身體平平的飛向場外,掉到地上的時候動也不動,顯然已經斃命。
科恩的打岔,不可避免的讓武士們的包圍圈出現破綻。而對方也不是不想連科恩一起收拾,隻是苦於現在抽不出人手,應付白衣人已經讓他們很吃力了。
當下就有人出聲警告他∶“朋友──沒你的事,你最好是走遠一點!”
“啊!沒事,你們繼續好了,我保證不打擾你們。”科恩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白衣人身上,這時才注意到他並沒有拔劍出來。
這回答讓武士首領很難堪,在這種情況之下,誰又會相信科恩的話呢?
在這個緊要關頭,那幾輛停在路邊的馬車打開了車門,又有十幾個人走下車來。這些服裝怪異的人一下車,科恩心裏就吃了一驚,他們當中有幾個人居然是科恩非常熟悉的毒蠍武士!
毒蠍武士是魔殿培植的特殊武士,他們來這裏幹什麽?難道這個白衣人那麽厲害嗎?科恩心裏充滿了疑問。
後麵下來的武士不動聲色的接替了對白衣人的包圍,還有一個渾身穿得漆黑的武士走到科恩麵前。
“什麽身分?來此目的?”武士開口問科恩。
“我──我是一個遊曆中的見習魔法師,我叫特納。”科恩不得不把目光收回來∶“遊曆、遊曆而已。”
“證明?”
科恩在口袋裏掏了好一會,才把買來的證件交過去。武士看了看,把證件丟還給他∶“離開這裏。”
“哦!”
科恩答應著,把證件往口袋裏放。但已經轉身離開的武士卻在這時藉著背轉身體的時機抽出戰刀,對著科恩一記斜劈!
“哇──!”嘴裏誇張的大叫著,科恩一個後翻上了房頂,他快速敏捷的身法讓毒蠍武士都自歎不如。
“喂喂!我隻是一個遊曆法師而已啊!為什麽要對我下毒手?”雖然不清楚自己哪裏出了紕漏,但科恩還是在屋頂上大叫冤枉。
而在他耍寶的時候,白衣人始終處於旁觀狀態。
“這個人交給你們。”先前向科恩攻擊的武士分派著任務∶“白衣人我們來對付。”
“遵命。”
首領手一招,就有人用手弩瞄上了科恩,在他們向科恩射出弩箭的時候,包括毒蠍武士在內的十幾個武士對白衣人的圍殺也開始了──這些人應該是與毒蠍武士齊名的其他特殊兵種,而且從進退配合和手上的工夫看來,他們要比科恩在戰場上見過的厲害得多,戰鬥力比光明騎士還高!
麵對這樣的攻擊,白衣人終於抽出了自己的長劍,一如慣例,他抽劍的動作看起來是那麽的優雅流暢。以至於讓某個裝作中箭倒下的“遊曆魔法師”在心裏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
“真是不明白你在想什麽?”白影沒好氣的停在屋角∶“這個人跟你什麽關係?”
“奶會明白的,當奶看到他的臉┅┅奶自然就會明白了。”科恩的眼睛睜開一絲細縫,把白衣人的一舉一動都收入眼中∶“這樣的事情,大概一生也就能遇上兩三次吧!”
場中殺做一團,戰況驚險萬分,十幾個衣著豔麗的身影圍繞著白衣人上下翻飛,但在科恩眼中,其他的景象和背景都逐漸淡去,視野裏值得關注的隻有白衣人一個┅┅他出劍,他格檔,他以優雅的姿勢在場中遊走,他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都變得那麽清晰、那麽熟悉。
白衣人的武器是一柄兩指寬的長劍,但這柄普通的長劍在他手中完全是一個活物,刺擊時劍勢乾脆俐落,挑劈時的軌跡又輕靈飄逸,白衣人雖然是在搏殺,卻更像是在舞蹈。與武士刀劍相擊的時候,金屬碰撞的聲音是那麽的清亮,就猶如這舞蹈的伴奏,連節拍都絲毫不差!
這不是白衣人刻意做出來的,任何人也無法刻意的做出如此灑脫流暢的動作,他的一切動作都是那麽自然,那麽讓人陶醉,那麽渾然天成。
“好!好樣的!”在白衣人一個漂亮的三連刺刺翻數人之後,科恩已徹底忘記自己在裝死,在屋頂上大聲叫好──也是在這個時候,地上的人才知道他還活得好好的,於是罵罵咧咧的重新開始攻擊。
對現在的科恩來說,任何打斷自己雅興的行為都是不能饒恕的。於是他把防衛的重任交給白影,好讓自己專心致誌的繼續旁觀。而白影也正好施展擱置已久的召喚魔法,五個巨大的石人從地下冒出來,用碩大的拳頭打得那些普通武士屁滾尿流。
白衣人不緊不慢的揮劍,身影在場中翩翩移換,一時如雨燕飛掠長空,一時又如彩蝶翻飛花間┅┅圍攻他的武士一個個倒下,雖然血霧彌漫,但他的白色衣物上卻不曾沾上一丁點其他的顏色。
“絕妙,絕妙。”這對比強烈的場麵被科恩一絲不漏的收入眼中∶“真是絕妙。”
“除了殺戮,我看不出有什麽奇特的地方。”白影根本不照顧科恩的情緒∶“這裏的血腥味太濃烈。”
科恩此刻的心情極好,微笑著沒有還嘴。而場中的搏殺已經快結束了,圍攻白衣人的武士也隻剩下四個,其中的首領看形勢已經危急如此,嘴裏發出一聲低呼,四人不留餘力同時出刀,力求這最後一擊能夠奏效。
“噗、噗、噗──噗!”
四聲沉悶的連響過後,四個武士幾乎同時在眉心中爆開一點血花,統統後仰倒下,沒有慘叫、沒有哀號,隻有折斷的兵器掉落地麵的聲音。微風中,衣帶不住飄飛的白衣人一個旋身,讓自己麵向科恩,飛蕩的披風緩緩降下,反手收在身後的長劍在左肩上斜露出些許劍尖,陽光反射,熠熠生輝。
他並沒有抬頭,但身在屋頂的科恩卻覺得他站得比自己還高,驕傲的身影中攙雜點孤獨,高貴的氣質裏又帶著些淩厲,雖然滿地都是血汙和屍體,卻不能讓他潔白的身影沾染任何一點與之不和諧的殺戮氣息。
“啪、啪、啪!”科恩輕拍著雙手,臉上掛滿了微笑。
“下來打。”白衣人靜待片刻,見科恩還是沒有其他動作,不禁出聲催促∶“我趕時間。”
“請便,我隻不過是個小小的遊曆法師而已。”科恩笑著回答∶“你其實不用理會我。”
“如果我先出手,”白衣人用他那悅耳的嗓音告戒著科恩∶“你將沒有任何機會。”
“不要這樣嚇我嘛!我又沒做什麽壞事。”科恩蹲在屋頂,雙手隨意搭在膝蓋上一搖一擺,雖然姿勢很不雅觀,但還嬉皮笑臉的說∶“一個人旅行寂寞嗎?交個朋友怎麽樣?”
“不必。”從白衣人一成不變的語氣中可以得知,他對科恩的建議一點興趣也沒有。
“不要這麽強硬的拒絕我嘛!我是很有誠意的┅┅我這個人是有很多優點,不交往一下你是不會了解的,你不了解就拒絕我,那將會是你人生中最大的損失,而眼見你即將遭受損失,懷有誠意的我怎麽能夠不提醒一下呢?事實上我完全有資格提出這個建議。第一,我人長得很帥,第二,你看起來也很帥,第三┅┅”
在科恩滔滔不絕的遊說中(至少科恩自己認為是遊說而不是廢話),白衣人手腕翻轉,提著長劍向屋頂飛悼u蕎C
“不要使用暴力!”科恩大叫一聲閃過白衣人的攻擊,嘴裏說個不停∶“暴力是不道德的行為、是不理智的行為、更是殘忍的行為!隻有臭哄哄的野蠻人才會使用,大家都是文明人,有話好好說嘛!哎呀──好危險!你難道不能冷靜一點嗎?看你斯斯文文的外加明白事理,我們完全可以用其他的方式來交流┅┅”
連續幾劍被科恩閃過,白衣人的攻擊停了一下∶“拿出你的武器。”
“我正在使用。”科恩傻笑一下∶“我正在用最誠摯的話語打消你的殺機,哎呀──你偷襲!看不出來你這麽壞┅┅我這麽有誠意,就算你很帥也要或多或少表示一下嘛!人家真心待你,你還拿這麽大一枝劍來砍人家,雖然沒讓你砍到,可是你已經傷害了我純┅┅潔的心了!”
白影幾乎被科恩的表現氣炸了肺,用思維溝通數次之後,科恩抽空回應了她,讓她取下白衣人的鬥笠,看過之後自然就明白一切。趁著白衣人專心致誌追殺科恩的時機,白影算好位置,製造出一個極小的風刃,把白衣人的鬥笠割成兩半。
鬥笠掉落,白衣人的臉暴露在陽光中,這一下,恍若時光停止,連白影都楞住了。
他的臉慢慢的進入白影的視線┅┅金黃的頭發,清秀的麵容,緊抿的嘴唇,純淨的眼神,雖然不言不語,但表情、神態、臉部輪廓卻跟菲謝特.夏麥有八分相似!
“很震驚吧?”科恩的話在白影腦中回蕩∶“如果他嘴角掛上笑容,他就和菲謝特一模一樣,我剛才看到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吧┅┅”白影小跳著,從一個屋角跳到另一個屋角,在各個角度變著方向的看,越看越像。
鬥笠被莫名其妙的打落,白衣人心裏也有點驚詫,但他認為這突兀的攻擊不應該來自眼前這個嬉皮笑臉的“遊曆魔法師”,身邊應該還有其他敵人。雖然身體沒動,但他敏銳的感知力已經把周圍搜索了好幾遍,除了那隻跳來跳去的小鳥,他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啊┅┅那個,兄台。”科恩衝他招招手,臉上的笑容能把人縞u滿G“能知道你的名字嗎?”
“沒有理由告訴你。”厚薄適中的嘴唇開啟,白衣人的話永遠都是那麽清晰悅耳。
而旁邊的白影在看到他的容貌之後已經完全理解科恩的行為。
“一定要理由嗎?”科恩傻傻的問。
“任何事都需要。”白衣人在說話時雖然不吝嗇用字,但從不用任何語氣助詞,這讓他的語調變得有些平淡。
“當然有理由,你等等啊!”科恩齜牙咧嘴的抓抓頭,這粗魯的動作已經把他和遊曆魔法師的身分徹底分離∶“有了──我打掉了你的帽子,這應該算一個理由吧?”
“不算。”白衣人收起長劍,轉身就走下屋頂∶“再跟來就殺你。”
“喂!不要這麽沒禮貌好不好?”科恩大叫數聲,可是白衣人還是不理不睬的走了。
“真是冷淡的人呢!怎麽辦才好?”科恩皺起眉頭,摸著下巴∶“白影,奶覺得他人品怎麽樣?”
“我怎麽知道他的人品?再說你又不是要給他做媒,問人品幹什麽?”白影沒好氣的回答∶“你打算怎麽辦?追還是不追?”
“追肯定是要追,我又不是那種相信有緣能再見的白癡。”科恩搖頭晃腦的回答∶“不過奶也聽到了,沒理由就追上去他會砍我,我就不想他一路上都拿劍砍我┅┅奶也認為我應該追上去嗎?”
“雖然說不上有這個必要,不過┅┅你想追就追吧!”白影冷哼一聲∶“你還會有缺少理由的時候?”
“對呀!我是誰呀!隻要我願意,我還會少了理由?”科恩也跟著冷哼一聲∶“等著,我馬上就來。”說完,他一個跟頭翻了下屋頂∶“老板──老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