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往事一幕(1 / 2)

李彥按照蘇楓的指點,走了幾步,然後折向了另外一個方向。

正是農曆月初,夜色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然而十幾年來,彙銘雖有變化,高樓多了些,原本的青石路,都鋪上了水泥瀝青,但整體的格局並沒有變,即便是蒙上了眼睛,李彥也可以來去自如。

黑暗中也不知走了多少路程,李彥來到一個房子前,見裏麵竟亮著光,不禁一怔,心裏不知是期待還是害怕,手腳竟微微顫抖起來。

門是虛掩著的,李彥直接推開。

“吱呀…”老舊的門扉不堪重負地發出低沉的呻吟。

這一聲呻吟仿佛跨越了十幾年的鴻溝,帶著李彥回到了童年。

那時候的彙銘,還是坐落在一個平緩山坡上的小村莊,幾戶人家如棋子般散落其間,暖色的泥牆,冷青的瓦礫,青苔斑駁的庭院,泥濘窄小的巷道,靜靜生長的不知名的樹木,記載的都是幾十年如一日的平靜。

那年冬天的黃昏,黑沉沉的天空,白雪如鵝毛,肆無忌憚地下著。

“吱呀…”老舊的門扉不堪重負地發出低沉的呻吟,打開了一絲縫隙,夾雜著呼呼的風聲。

女孩躺在床上,聽聲轉過頭,見了來人,眼光一閃,現出喜悅,蒼白的臉上蕩開一絲笑紋。

“你怎麼會來?我媽呢?”女孩的聲音細軟,稚嫩中帶著沙啞。

男孩看樣子十一二歲,白皙秀氣的麵孔,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後背著一個小包裹,隻見他順手關好門,摘了帽子扔在一邊,露出一個光禿禿的小腦袋,笑嘻嘻地走到床邊,雙手攏進被內。

“叔叔回城上班去了,阿姨沒了管束,這會兒鐵定在老於家搓麻將呢,不到下半夜是不會回來了。”男孩說著,伸手抓住了女孩的手。

“色瘋子,又占我便宜!”女孩溫柔道,清瘦的臉色顯出淡淡的紅暈。

“沒有,我在給你診脈呢。你不知道,我現在可是盧老頭的關門弟子。”男孩得意地分辨道。

女孩抿嘴一笑,見男孩肩上尚有未化的雪花,道:“外麵還在下雪?”

男孩若有所思,“嗯”了一聲,隨口道:“還在下,不小呢,今夜是不會停了!”

男孩安靜地診脈,也需是技術太過粗糙,女孩總覺得手心癢癢的,想笑,然而看著男孩認真的模樣,又忍住了。

“期終考試考差了,你爸爸罵你了吧?”

男孩笑道:“嗯,鼻子都氣歪了,我跟你學學。”

說著,抽出手抄在背後,站了起來,側身對著火爐,指點著,開罵道:“你給我跪下!君子立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非法不言,非道不行,草率如此,安能成人?且讀書之事,百年成之不足,一旦敗之有餘,行百裏者半九十。十年寒窗,一紙功名,爾一念之差,終成畫餅,知之乎?

“夫孝者,德之本也。敬順事親,謹度立世,聿修祖德,行道揚名,方不負三尊、不自辱也!不孝其親而愛他人者,是謂悖德駁禮,君子不取也。詩雲:夙興夜寐,無忝所生,此不孝之至也!爾……”

男孩一麵說,一麵學,或搖頭歎息,或切齒唾罵,或溫言善誘,或仰首豪言,有時說著忘了詞,低頭想想,再接著說。

女孩聽了,又見男孩滑稽模樣,不禁拍手大笑,不料卻岔了風,咳嗽起來。

男孩的父親是個不得誌的文人,一肚子的詩書,年輕時也曾教過兩年小學,終究害怕誤人誤己,後改行務農,雖然辛苦,卻恬然自得。母親自小家貧,不曾進過一日學堂,當年嫁給男孩父親,也隻是兄嫂之命。不過她隨遇而安,從不曾抱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