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JIM)是個很健談的人,李彥自來散漫慣了,從來沒有當下屬的覺悟,去了敬畏之心,自然也能口若懸河,兩人從一杯紅酒開始,說到各國的文化,又討論教育,接著說起服飾,再就是女人,隨著深入交換經驗,然後又各自心領神會地轉換話題,高屋建瓴地談論起曆史來。
“明朝亡於黨爭,這個是毋庸置疑的,而天災不過是其中的誘因之一罷了。東林黨、閹黨、齊黨、楚黨,以及浙黨之間的爭鬥,黨同伐異,甚至超過了對敵人的仇恨。”
趙高雖然不喜歡父親取的這個中國名字,但一向自詡自負,見了說漢語的,總喜歡顯擺一下自己的曆史底蘊,不過說來說去,都隻有拾人牙慧的那麼寥寥幾句。
若是碰到個懂眼色“嗬嗬”兩下就算過去了,不過今天麵對的是李彥,才懶得計較他的麵子。
“不過人雲亦雲罷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朝廷必然會存在黨爭!”李彥開口就否定了趙高的言論,“人常說漢亡於外戚,唐亡於藩鎮,宋亡於外敵,明亡於黨爭。難道唐沒有外敵,宋沒有黨爭,明沒有藩鎮?唐太宗李世民掏空了國庫才求得突厥放他一條生路,外敵不強?明朝的第二任皇帝朱允文還是被藩鎮幹趴下的呢,藩鎮就弱了?宋朝的黨爭,從王安石推行新政以來,就鬧的沸沸揚揚,蘇軾、王安石、司馬光,還有後麵秦檜、趙鼎、張浚,道家與非道家,爭得不亦樂乎,縱觀兩宋,國不可謂不富,軍不可謂不強,忠臣名將更是數不勝數,區區外敵算什麼,結果還是亡了,難到就沒有黨爭的緣故?”
李彥一開口就給趙高來了個舉一反三,似乎還意猶未盡,喝了口紅酒,又接著繼續侃起來:“其實,我覺得導致這些朝代敗亡的,除了外敵、外戚、宦官、黨爭、藩鎮,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文化。秦朝選擇了法家,結果統一了天下,不過傳了才兩世,就被推了,看來法家並不適合治理天下。漢朝先是利用黃老學說,鞏固國本民心,漢武帝為集權抗擊匈奴,而選擇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君臣父子夫妻,三綱五常,但集權太過,天子一怒,流血千裏,漢末的動蕩自然不可避免。唐朝有了前車之鑒,雖然延續儒學,但講究開明專製,道、佛、儒都可共存,但漢朝留給唐朝的後遺症太多,加上李隆基後麵偷懶,唐朝可惜了。至於宋朝,倒難說得很,當時的北宋,可謂是世界中心,到了南宋,理學發展到巔峰,一句存天理滅人欲,既太過理想化,也少了宋朝本就該有的包容,滅亡也是遲早的事。”
李彥滔滔不絕地講著,指天畫地,慷慨激揚,他自小就跟古文打交道,曆史知識自然是信手拈來。
趙高聽得仔細,是不是地還點一下頭,仿佛很受教的樣子,心裏卻在嘀咕:“好專業的樣子,一句都聽不懂。”
做事情,最講究的是結果,但過程同樣重要。很多人的第一反應,往往是對自己有利的最直接的那條路徑,趙高也不例外,所以他選擇了親自來找李彥。
當然,他也可以用其他的方式,隻是他小看了李彥,以為自己親自出馬,作為一個大老板見小職工,都是自帶光環的,豈有不馬上納頭就拜的道理?結果,李彥這二貨根本不知道其中的道道,反而在趙高麵前誇誇其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