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嘉靖新政(1 / 2)

“國家興亡,首重吏治;朝廷盛衰,功在財政。”

嘉靖二十二年二月二十四日早朝之時,朱厚熜以這樣一句話拉開了嘉靖新政的帷幕。

“吏治不清,必致朝政敗壞,累及民生。我朝開國之初,太祖高皇帝便定下律法,以六年為期實行京察,年老有疾者致仕,疲軟無為及素行不謹者關帶閑住,浮躁及才力不堪其用者貶謫罷黜,貪酷不法者削籍為民。此乃太祖文皇帝留給子孫萬世垂治天下之成法。但朕以為,如今我朝已進入中平守成之期,吏貪官橫之情狀較之洪武年間尤有過之,京察當由原來六年一期改為三年一期,自嘉靖一十八年京察之後至今已三年,朕此前已著內閣閣員、吏部侍郎徐階會同都察院都禦史陳鎰主持嘉靖二十二年京察,由兩京各大衙門司員職官自述三年來的秉職情狀,行謀是否保善家邦,言事是否苟利社稷;有何等職績,慷慨任事於法製之內;有何等缺失,毀瘁置君於暗墨之中。四品以上官員自陳得失之奏疏上呈禦前,由朕決定升降去留;四品以下官員,由吏部會同都察院考察,稱職者留用,不稱職者裁汰罷黜。去留即定之後,任職若有其他過失隱瞞未報者,由六科給事中或都察院禦史予以糾劾拾遺,從重論處,以儆效尤。凡京察中被罷官者,終身不複用。”

“實行京察考究京官得失,罷黜邪佞之徒及貪官汙吏隻是其一,我朝一大弊政乃是各衙門批複公文雖多卻未能落到實處,以致朝廷政令難以施行。為尊主權,課吏職,信賞罰,一號令,當實行考成法以從嚴考究各級衙門及官吏貫徹朝廷詔旨情況。自即日起,京城各大衙門當設立三本賬,一本為底本,留衙存照;一本按職份分送六科,一本送內閣,由內閣稽查六科,由六科稽查六部;應天、順天兩府和一十三省各省府州縣也應建立公務登記台賬,辦理公文必須按時登記備查,上司衙門對其實行月考年稽,以保障朝廷法令如疾雷迅風,大行於天下。

“內閣掌中樞之職,上承朕意,下領百官,朕以社稷相托,付之九州國運、億兆民生。兩京一十三省應以半年為期,向內閣報告地方政事,由內閣會同吏部對京師各大衙門及各地牧民之官考勤考績,甄別全國官吏勤惰賢愚。今後官吏進退升罷,皆以考績為準,都察院與六科廊一幹風憲言官稽查有司信賞必罰,不得徇私舞弊。各部院司寺及各省府州縣官吏當謹奉王命,安守臣職,清廉為官,清平治政,方不負朕及萬民之托。若有作奸犯科、玩忽職守甚或恣行酷政、魚肉百姓者,朕能容之,國朝律法也難能容之!”

還未等朝臣從震驚中緩過勁來,朱厚熜又說:“朕近日查究國朝財政,曆年歲入不足銀三百萬,糧兩千三百一十九萬四千石。而兩京一十三省領食朝廷俸祿者,計有文官一萬八千人,吏員四萬二千人,武官三萬五千人,衛所三百九十四個,九邊軍八十九萬人,另有廩贍生員八萬五千八百人。如今乃是官員缺祿米,軍卒缺糧餉,各省府州縣更缺應急備荒之糧儲。古人雲‘倉廩實而知禮節’,市井俗語更說‘民無糧不穩,軍無糧必亂’,整頓吏治之外,時下最緊要的便是要改變稅製,開源節流,增加歲入!”

“開源節流,是解決時下財政危局之唯一辦法。論及開源,除鹽茶銅鐵等朝廷專營之政可課稅外,第一等便是田賦。天下田畝皆有定額,以嘉靖八年清查全國田畝之統計數額計,共計九百二十七萬五千六百零二頃又八十五畝。近十餘年來雖未清查,但依朕之見,近年四邊不靖,關外及江浙難民紛紛棄田而逃,如今實耕之地未見其增,反略減之。縱是發動百姓墾荒,依照國朝舊製,也是三年不起課,再三年減半征取,一時也無可加增。”

朝臣們又是一震,都以為皇上要加征賦稅了,一些有良知的官員開始在心裏斟酌措辭,想為民請命勸諫皇上,卻聽到朱厚熜又說:“國朝自太祖高皇帝開國以來,已曆一十一帝,每位先帝都對皇親國戚近侍功臣賞賜土地以示恩典。據宗人府簿冊登記,截至嘉靖二十一年,在籍皇室宗親有兩千六百二十七人,計有親王十八位,郡王五十六位,世子四位,長子二十一位,鎮國將軍一百二十三位,輔國將軍二百三十五位,奉國將軍二百六十四位,鎮國中尉八十五位,輔國中尉三十一位,奉國中尉二十九位,未封名爵者一千三百七十九位,庶人三百八十二位。這些宗親每人名下都有賞賜田地,多者上萬餘頃,少者也有幾百畝,合計二十多萬頃。此外,外戚、勳貴、內侍、功臣及寺觀等受賜子粒田更不可計數。按朝廷規製,上述人等田產一律不起課征稅,便有一幹刁民貪圖蠅頭小利,甘願賣身為奴將田產寄名其下,隻繳納低於朝廷賦稅之田租,又無須承擔徭役,宗親貴戚得了偌大實惠,朝廷卻少了許多賦稅收入。戶部據各地申報豁免賦稅統計,至去年此等免課田地合計已達四十六萬七千餘頃。這數十萬頃良田既非官民所有又非軍屯所用,若能起課,一年可增賦稅銀二百萬兩,糧近四百萬石。朕念及天親之情,許其將多占民田發還於民,受賜子粒田以民田賦稅之半起課納稅以為國用,由戶部並各省府州縣參酌實情確定,上呈禦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