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企業管理(1 / 2)

平生第一次領到了皇上的賞賜,深切地感受到了浩蕩天恩,民夫們的工作積極性高漲,但朱厚熜卻不滿意了。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何況他還不敢自認為是智者,當初一味貪大求快,一口氣從北直隸周邊幾省征發了數萬民夫,還好正值冬季農閑,倒沒誤了農時。眼下春耕在即,這些民夫大部分家中還有田地要耕種,隻能趕緊把他們遣散回鄉,另外從順天府諸州縣招募城市貧民和沒有土地的破產農民到懷柔鐵廠當工人,一來二去不但浪費了時間,而且也增加了不少開支,簡直是勞民傷財的瞎折騰。

還好招工進行的很順利,總算是沒有讓朱厚熜對自己的經營管理能力徹底喪失信心。

去年將包括三宮子粒田在內的各處皇莊分給百姓之後,解決了一大部分貧民的生計問題,可總還是有大量的窮苦百姓無以為生,靠在城裏當苦力或是打短工過活。如今打聽到鐵廠管吃管住還給發工錢,有技術的工匠每月能掙到三兩左右的銀子,即便是普通的學徒和礦工也能掙到一兩,這等好事怎能不為之所動?因此,招工的告示剛剛貼了出來,報名的人便在鐵廠門口的報名處排起了長隊。

鐵廠的官吏老爺遵著皇上的吩咐,仔細查驗各鄉裏正出具的文書,家中有田地的一律不要——中國畢竟是個農業大國,老百姓的溫飽問題還沒有解決,不能盲目發展工業而忽視和影響了農業生產。

即便如此,報名的人也遠遠超過了招工指標,虧得鐵廠坐堂掌印的主事老爺、兵工總署正六品主事王文勇聰明,命人搬來一塊重逾百斤的石頭放在報名處,隻招收能舉起石頭的壯勞力。

許多年輕精幹的小夥子氣定神閑地舉起那塊石頭走了一圈,立刻被恩準在名冊上按上指印,領到了一套粗布縫製的工作服——穿上這身工作服,就成了大明王朝懷柔鐵廠的正式工人,看他們那趾高氣揚的樣子,簡直就象是得了朝廷賞賜的冠戴一般。

一些因年紀大被淘汰的人不樂意了,嚷嚷著說:“你們這些毛頭小子牛什麼?我年輕時這樣的石頭能舉起來三塊!”

鐵廠的官吏如今也學會了皇上所說的“文明管理”,根本沒有象以前那樣對這幫草民吹胡子瞪眼睛,而是和顏悅色地說:“老爹爹,我們也曉得你行,不如等你年輕了以後再來報名吧。皇上說了,鐵廠的大門永遠都敞開著,隨時歡迎有誌之士積極投身國家工業建設!什麼?你聽不懂?老爹爹,這是上諭,你一介平頭百姓懂不懂的有什麼打緊,老實遵著皇命照做便是了。下一位!”

為了把折騰在重新招募工人上的損失彌補回來,朱厚熜半推半就地接受了戶部尚書馬憲成的建議,發北直隸數省囚犯到鐵廠的礦山做工,還美其名曰“勞動改造”。官員百姓並不在乎什麼名目,也不曉得什麼“勞改產品”什麼“人權問題”,也就將其視為理所當然之事。

按說犯了朝廷律法應該發九邊充做苦役,如今皇上開恩讓他們到京師做工,既無性命之憂,又能吃飽飯,聽說每月還能領到一錢銀子的賞錢,幹的好了還可以減刑,囚徒們都很高興,將之視為朝廷的恩典,更視為皇上給他們重生的大赦機會。

由於兵工總署的特殊性質,對工人實行半軍事化的封閉式管理就成為理所當然之事,但除了那些囚徒之外,其他工人上工並沒有監工手持皮鞭在一旁監督,更沒有持刀弄棒的軍卒兵士管束。鐵廠實行計件付酬,幹的活多了,朝廷給的賞錢就多,工人們大多是苦出身,也都願意賣力幹活。即便是那些城裏的閑人野漢也不會跟銀子過不去,都恨不得一天幹出兩天的定額,累得沒有力氣也沒有時間鬧事——真有違犯廠規賭錢打架的也不要緊,鐵廠有的是守衛軍卒,主事老爺的大堂上還立著一排水火大棍,廠裏的規矩雖說隻是扣錢,但若是鬧的過分了,主事老爺少不得也要讓他們曉得官威的厲害。

令鐵廠一幹管事的官吏不明白的是,這樣好的事情皇上卻不樂意,反而規定了每日至多五個時辰的上工時間,還在鐵廠開了什麼“工人夜校”,派國子監的教習學官教那些苦力識字、讀書,由技師工匠講授冶煉知識,說是日後要當學徒、學徒晉工匠、工匠晉技師,每一步都要先經過培訓考試,合格之後方能晉級;普通工人當班頭當管事牌子也要照此辦理。盡管皇上時不時就要移駕鐵廠視察籌建情況,但鐵廠最大的官也隻是正六品的主事,品秩實在低微,誰也不敢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聖人之言來勸諫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