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狀元來訪(1 / 2)

劉用坐著四人抬的轎子走了,戚繼光終於忍不住罵了出來:“我操他姥姥!這個天殺的閹奴,油鍋裏也敢撈錢!”

俞大猷安慰他說:“二百兩銀子換五百支火銃,這買賣咱可不虧!”

戚繼光嚷嚷著說:“給皇上辦差,還要你自家拿錢出來賄賂那幫天殺的閹奴,真真沒有天理也沒有王法了!”

俞大猷倒想的開:“這便已經不錯了,想當年就在這淮揚酒肆,我賣了家傳的龍泉寶劍想請兵部武選司那幫老爺吃酒,也沒有人賞臉,幸好遇到了皇上。一想到皇上的知遇之恩,莫說是掏點銀子,就算舍了我這條命,也是難報之於萬一啊!”

高拱正在好笑於劉用那個“下麵沒有了”的公公卻索要虎鞭一事,聽他這麼說,忙問道:“誌輔兄,你不說這事我倒給忘了,你身上怎會有那麼多錢?不會又將你那家傳的龍泉寶劍給當了吧?”

俞大猷臉一紅:“肅卿兄說笑了,那寶劍是皇上贖回來賜給我的,我便是窮得沿門乞討也不會把它賣了。實不相瞞,今日請客我便料想會有此節,便將皇上這一年多賞賜給我的那點銀子全部抖落了出來。”

“你啊!”高拱開玩笑說:“為你賤賣寶劍請客一事,皇上責罵了兵部丁部堂,連我那恩師都險些吃了掛落;若是他再知道你將賞賜用來給那閹奴送禮,或許呂公公那司禮監掌印都脫不了幹係了。這樣吧,那二百兩銀子我們三人二一添做五,平攤!元敬,你意下如何?”

“肅卿兄的提議我不敢苟同!”戚繼光說:“你肅卿兄和誌輔兄都是上有老母下有幼子,一大家子人還要仰仗你們那點俸祿過活,皇上給的賞賜怎麼著也該留著應個急。小弟家中好歹要比兩位兄長寬裕一點,不若就由小弟一人承擔。誌輔兄,我明日就拿銀子給你。”

“怎能如此!”高拱說:“元敬,雖說你出身世家,倒不在乎這點銀子,但畢竟營團軍由我等三人掌管,若是讓你一人出銀子,你讓你這兩位老哥臉往哪裏擱!不若這樣,你出一百兩,我與誌輔兄每人出五十兩。”然後轉頭對還不樂意的俞大猷說:“元敬也是一番好意,我等也不好拂了他的麵子。再說了,朋友有通財之誼,這事就不用再議了!”

明朝實行“以文統武”,高拱身為監軍,在軍中職位最高,加之俞大猷和戚繼光都信服他,聽他這麼說,便都同意了。俞大猷和戚繼光兩人相伴回營,安排明日去兵杖局領火銃一事,高拱就信步回家。

這些時日一來軍中有事,二來也是由於朝局紛亂,夏言怕自己這個年輕氣盛脾氣又暴躁的門生惹出禍事,便讓他平日少與他人來往,高拱遵著師命,索性住到了軍營之中,算起來已經十來天沒有回家了。

給母親請安之後,高拱便進了書房,妻子過來和他商議是不是買個丫鬟伺候老母。出仕為官之後,為了支應門麵,他請了一個門房,免得老母妻子拋頭露麵讓人笑話甚至彈劾他玷汙官箴,以他那點的俸祿,也隻夠勉強度日。今年皇上給京官加了一成俸祿,加之時不時給京師營團軍的賞賜,日子稍微寬裕了一點。妻子的這個提議也是情理之中,高拱便答應了,讓她留心打問著,最好是那出身窮苦人家的老實孩子。

夫妻倆正商量著家事,就聽到門房在外麵稟報:“翰林院修撰趙鼎趙大人來訪!”

趙鼎與高拱同為嘉靖二十年進士,殿試點在一甲頭名,是那名動天下的狀元郎。高拱經館選為庶吉士之時,他便已依例直授從五品翰林院修撰,不過高拱這幾年官運亨通,先是得了恩師夏言的提攜,當了一年庶吉士便被點為翰林,授正六品編修;其後更得蒙皇上垂青,被一步拔擢為正五品的京師營團軍,已較起點雖高卻原地踏步的趙崇君略勝了一籌。

但官場最重科名,狀元郎登門拜訪,高拱當然不敢怠慢,趕緊出去迎接,並搶先向他拱手作揖,然後將他請進了屋裏。

剛剛坐定,趙崇君顧不上寒暄,也顧不上喝一口高拱夫人奉上的香茶,便從袍袖之中掏出一個奏本遞給他,說:“高年兄,在下這裏有個本子,請高年兄過目。”

一聲“高年兄”讓高拱有些惱火,不禁想起來了兩人之間那微妙的關係。

趙鼎字崇君,浙江杭州人氏,少小之時便有“神童”之稱,不到弱冠之年更以才名冠絕江南,六藝經傳皆精,因此也就有那才子持才傲物、目空一切的脾氣,偏生高拱也是這樣的一個人,因此雖是同年,又都拜在夏言門下,關係倒很平常。不過兩人為人卻都很豪爽坦蕩,對學問心得從來不藏私,因此在翰林院也經常在一起切磋學問,人前人後少不得要互稱一聲“崇君兄”、“肅卿兄”。時下他突然改口叫“高年兄”,疏遠之意已是溢於言表,想必是嫉妒或是不屑高拱少年得誌,風頭蓋過了他這個“天下第一人”的狀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