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騎虎難下(1 / 2)

朝臣們都知道,上疏的翰林院修撰趙鼎、齊漢生等十六名官員都是嘉靖二十年的進士,那科主考點的是內閣首輔夏言。如今門生犯事,身為座主的夏言少不了要吃掛落,隻是他們所參奏的新政卻是夏言秉承上意一力推行的,看來那些門生象那陸樹德一樣,一點都沒有給恩師留麵子,皇上應該不會問夏言一個“結黨亂政,陰謀詆君”之罪。因此,議禮派官員在憤慨之餘多了一份慶幸,尊禮派官員在竊喜之餘也收起了落井下石之心。滿朝文武都默不作聲地任憑皇上在金鑾殿上雷霆大發。

處於朝臣關注中心的內閣首輔夏言一句辯白的話也不說,散班之後卻遞貼子求見,再三再四地苦苦懇求皇上收回將犯官罰跪三天的成命。

盡管很惱火,朱厚熜畢竟還不算是一個暴君,他也知道五月的天氣雖不算很熱,但戴著四十斤重的大枷罰跪畢竟不是件輕鬆之事,這些文弱書生根本受不了這樣的酷刑,若是將名動天下的狀元、探花或是一兩個科甲進士出身的官員活活跪死在午門,不但有礙朝廷體麵,更有可能引發更加激烈的反彈,就賣了個麵子給夏言,命鎮撫司給趙鼎、齊漢生等人除去枷栲押回詔獄,著三法司從重議處對他們的處分。

嚴懲重處是個很不明確的指示,往重裏說有殺頭、戊邊和開籍,往輕裏說削去功名、罷官撤職也都算是嚴懲重處,怎麼酌定就要看俗稱“三法司”的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如何定罪了。刑部尚書韓以達和都察院都禦史陳鎰都是議禮派大將,更是夏言自嘉靖十七年當上內閣首輔之後陸續提拔起來的,自家人自不用說,直接按照夏言的吩咐表態就行了;惟有大理寺卿許問達跟翰林院掌院陳以勤一樣是個資曆老、兩邊都不沾的官場“老好人”,不過這也無甚打緊,不用韓以達和陳鎰兩人的暗示,許問達也知道賣個人情給內閣首輔。

不到半天功夫,三法司便擬定了將趙鼎、齊漢生等人罷官為民的奏本聯名上報內閣。夏言接過奏本看也不看,早已在心中醞釀多時的草擬皇上的批語一揮而就:“準奏,著原籍地方衙門嚴加管束,不得懈怠。”

內閣的票擬直送司禮監,呂芳一刻也不耽擱就來到了東暖閣,剛念了一句就被朱厚熜打斷了:“還念什麼?嫌你主子不夠煩是嗎?把夏閣老的票擬照抄上去便是。”

呂芳心裏暗暗一笑,提起筆在朱砂盤裏蘸了蘸,一行血紅的大字就落到了奏本之上。

朱厚熜無可奈何地說:“看來還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啊!若是陸樹德也能攤上個當首輔的恩師,大概也就不用死了……”

呂芳勸慰他說:“主子也不必再為陸樹德一事耿耿於懷,待此次風波平息之後,著禮部給他個追諡便是了。”

“一個追諡就能抵了人家性命麼?”朱厚熜歎了口氣說:“他家人的撫恤且要做好,記著在陳以勤致仕之後,封陸樹德的寡母一個誥命。”

呂芳習慣性地說:“主子如天之仁……”

朱厚熜喃喃地說:“死了一個陸樹德,又罷了十六名新科進士的官,希望新政之爭就到此為止吧!”

對於趙鼎、齊漢生等人來說,這樣的處分已是不幸中的萬幸,無論是內閣、司禮監,還是皇上都心照不宣地打算就這樣收場。可是就在這天晚些時候,又有都察院湖廣道禦史嶽林、兵科給事中餘尊理兩人相繼投書午門,全是攻訐新政並為趙鼎、齊漢生等人鳴冤叫屈的奏章,當時又把朱厚熜給惹火了,當即下詔將嶽林、餘尊理捉拿下獄,連同趙鼎、齊漢生等人於次日一早接受廷杖,其他人廷杖二十,嶽林、餘尊理、趙鼎、齊漢生等為首的四人被廷杖四十,命令京城各大衙門五品以上官員全部到場觀刑,任何人不得缺席。並明確指示,今後若還有人敢冒大不韙再行上奏非議新政或為趙鼎等狂生逆臣說情者,一律殺無赦。

自發生了趙鼎等一幹同年聯名上疏之事,這兩天高拱一直沒有回軍營,聽說皇上要將趙鼎等人廷杖的消息之後,趕緊來到內閣求見恩師夏言,希望他能出麵勸說皇上收回廷杖的旨意。

夏言已經明顯顯出了老態,用苦澀的眼光看著自己的得意門生,語氣沉重地說:“此事木已成舟,為師也是無能為力……”

“師相聖眷正濃,柄國多年卓有勞績,若是師相出麵,聖意或可改變。”

夏言苦笑一聲:“肅卿,你也把為師看得太高了……”

“師相身為內閣首輔,時下也隻師相或有回天之力。”高拱懇切地說:“時下人心不穩,朝局動蕩,學生聞說翰林院、國子監那些詞臣清流,以及都察院、六科廊的言官都炸了鍋,吵吵著說要動員全京城的官員士子共同署名上書,事情隻怕會越鬧越大。為我大明江山社稷之大局計,師相也該出麵勸諫皇上。”

“為師非是那等膽小怕事之人,但時下為師卻不能出麵,也正是為了我大明江山社稷之大局。”夏言歎了口氣說:“兵科給事中餘尊理與趙鼎等人都是為師的門生,都察院湖廣道禦史嶽林雖非為師門下,卻與為師也有鄉誼,為師若是出麵,豈不給人授以‘結黨弄權,幕後主使’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