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黨爭誤國(1 / 2)

以夏言為首的內閣學士和六部九卿很快聚集到了乾清宮的大殿上,一個個神色慌張,惶恐不安。兵部尚書丁汝夔更是如喪考妣,跪在地上說:“仇賊辜恩背主,做出這等人神共憤的謀逆之事,臣有失察之罪……”

朱厚熜一直對這個資曆頗深能力卻欠佳的兵部尚書有看法,聽他這麼說,當即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隻是失察麼?朕記得去年仇鸞進京述職,帶了足足兩大車的禮物送給你丁部堂並兵部有司各位郎中司員,兵部便將其報了‘卓異’請朝廷予以褒獎,給他加俸二十石。這個卓異倒報的好,九邊重鎮統軍大將投敵叛國還起兵造反,確是卓爾不群迥乎異常了!”

見皇上對此事了如指掌洞若觀火,丁汝夔將頭埋在地上,吞吞吐吐地說:“臣……臣顢頇誤國,罪無可逭,請皇上責……責罰……”

朱厚熜沒有理他,對夏言說:“兵部主持全國軍務,有詮選考究邊鎮軍將之責。如今發生仇鸞謀反之事,自然難辭其咎。著丁汝夔停職待參,以兵部侍郎曾銑署理部務。”

曾銑是受命總督三邊軍務的兵部侍郎,力主收複河套,此前曾提出八項收複河套地區的方略,無一不切中要害,朱厚熜很賞識他的才幹,早就有意用他取代丁汝夔,隻是苦於沒有合適的機會而已,眼下正是一個換馬的好機會。即便丁汝夔是尊禮派大將,與首輔夏言和分管兵部的閣員李春芳私交不淺,這些人也說不出什麼話來,隻能唯唯諾諾稱是。

這個時候,有人出班跪在地上,叩頭說:“臣,內閣學士、禮部尚書高儀有事要奏。”

“高閣老平身。你有何事要奏?”

高儀直截了當地說:“回皇上,臣以為以曾銑署理兵部不妥。曾銑受命總督三邊軍務以來,輕開邊戰,指使各鎮軍師出塞襲擊韃靼,非但有掩蓋敗績之罪,更觸怒俺答興師犯境……”

“哈哈哈!”朱厚熜一陣大笑打斷了高儀的話:“好好好,說的實在太好了!”他突然停止了狂笑,厲聲反問道:“依你高閣老言下之意,為了不觸怒敵人,朝廷本就不該收複河套等處失地,更不該輕易興師抗敵麼?曾銑與各鎮將士守土無功,殺敵有罪麼?!”

“臣……臣……” 高儀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見皇上這麼幹脆地表明了態度,夏言心中一喜,但他身為首輔,不好搶先說話,便使了個眼色給另一位閣員李春芳。李春芳心領神會,當即出班跪奏:“高儀不知兵事卻妄言軍政,更混淆是非顛倒黑白,陷害社稷忠良國之幹城,誤國誤軍,罪不可赦。臣建議革去其內閣學士並禮部尚書之職,交付有司依律問罪!”

朱厚熜一愣:即便高儀說錯了話,也不至於這樣上綱上線一棒子把人給打死啊!隨即一想就明白了——還是這段時間朝局動蕩,大臣們陷入黨爭留下的後遺症!

此前由舉子罷考事件而始引發了偌大的一場朝政風波,在夏言門生趙鼎等人反戈一擊攻訐新政之後,這場風波很快就席卷整個朝堂,首當其衝的便是把持朝政的議禮派。皇上雖然沒有追究任何人責任的意思,但議禮派為了自報而發起了全麵反擊,策動門下的禦史、給事中連上彈章奏本,要求懲治高儀、楊慎等人處理舉子罷考事件不當而誤國辱君之罪,更有人抓住考官給舉子下跪一事大做文章,說他們有失官儀有辱朝廷體麵,要求將他們罷官撤職交付有司依律定罪。

朝臣們囿於黨爭,鬧得不可開交而無暇深究新政得失,這雖然是朱厚熜所願,但事情鬧到了內閣閣員之間直接對抗這個層麵就會影響朝廷的正常運轉,還會引發一係列的嚴重後果,而且議禮尊禮兩派幾十年的積怨實在太深,一旦撕破臉皮公然開戰,不鬥個你死我活是不會輕易休兵罷戰的,這已經違背了朱厚熜“大亂而大治”的初衷,他氣急敗壞地將夏言等人叫進宮來大罵了一頓,說舉子罷考之事由新政而起路人皆知,現在你們抓著這個問題不放是何居心?你們是不是要朕廢除新政並下罪己詔向天下臣工百姓認錯才肯善罷甘休?這才勉強壓製住了議禮派聲討尊禮派的聲浪。

盡管有皇上為自己說公道話,但尊禮派還是覺得很委屈,朝局的動蕩非是自己引起,而且自己也在其中受到了極大的衝擊,簡直是替奉迎君上推行新政的議禮派背了黑鍋。可是,禮部掌管全國文風教化,因發生舉子罷考事件而被議禮派彈劾攻訐,高儀和楊慎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但這口氣終究咽不下去,時下就要抓住韃靼犯境一事找議禮派的麻煩了。兵部尚書丁汝夔已經被停職,高儀也不好意思痛打落水狗,就以曾銑之事發難——起用曾銑總督三邊軍務是夏言的舉薦,收複河套地區的方略也得到了夏言和李春芳等人的積極讚同,因此高儀明著是反對曾銑,矛頭卻直指把持朝政的議禮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