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肮髒政治(1 / 2)

退朝之後,朱厚熜冷冷地對呂芳說:“呂芳,你的麵子好金貴啊!劉子昂在大殿門口罵閹奴,你當他掃了你的麵子,就不願幫他說話,任憑那些閣老跟你主子頂牛。哼,為了你的麵子,連你主子的麵子也不要了麼?”

其實呂芳真是有那樣的心思,劉子昂在大殿門口嚷嚷“大明朝就要亡在你們這幫沒根的閹奴手裏了!”的時候,他恰好出來了。聽到這句話,修養再好的人都受不了,所以夏言他們找借口要殺劉子昂時,他就選擇了沉默。不過主子這樣責問,他卻不敢承認,忙說:“回主子,奴婢不是因他罵了奴婢才不幫他說話,而是不好為了一個微末小吏與內閣鬧將起來……”

“你認為朕如此處置沒有道理麼?”朱厚熜嚷嚷著說:“百戰餘生,千裏報訊,卻要背著‘逃卒’的罪名死在朝廷律法之下,天理正義何在?劉子昂若知今日之事,當初便不突圍出來的好!”

“主子慎言。奴婢鬥膽勸主子一句,主子說的是‘理’,各位閣老尊的是‘法’。”說過之後,呂芳才意識到自己把話說過頭了,趕緊跪下說:“主子有如天之仁,自然可以法外施恩……”

可是他的話已經觸怒了朱厚熜:“好好好,你們都合起來對付朕,告訴你,朕不怕你們!朕本就是孤家寡人一個,你們司禮監和內閣聯手把朕給廢了好了!”

呂芳知道主子這段時日心煩意亂,隻得拚命地叩頭,說:“奴婢死都沒有那樣的心思,請主子明鑒,主子明鑒……”

呂芳如此誠惶誠恐,讓朱厚熜心裏好受了一點,擺擺手說:“好了,好了,朕曉得全天下之人都可能反朕,隻有你呂大伴不會。起來吧。”待呂芳站了起來之後,他才又說:“你當真不曉得那些閣老們打的什麼主意麼?”

呂芳說:“回主子,自打主子推行新政以來,奴婢睡覺都睜著一隻眼,要給主子看好這個家。不過,從這一年多廠衛密報來看,那些外臣雖多有不滿,卻也不敢做出什麼太過出格之事……”

“怎地沒有?前段時日鬧騰的那麼厲害,朕就知道他們不會輕易善罷甘休,如今仇鸞不就公然扯旗造反了麼?”

呂芳想了一想,說:“回主子,依奴婢陋見,仇鸞其人治軍無方,胸中更無半點韜略,見著韃靼二十萬大軍殺來便嚇破了膽,丟了大同他也是抄家滅門的罪,這才鋌而走險,犯下欺天之大罪。那些非議新政的朝臣們說到底跟粗魯武人不同,忠君報國乃是春秋大義,不到萬不得已也沒人願做貳臣逆子……”

朱厚熜氣哼哼地說:“區區一個仇鸞,朕還不放在眼裏,戰場上的鐵馬金戈其實並不可怕,朕倒是最擔心朝堂之上的明爭暗鬥。論說起來他們都是讀過幾十年聖賢書的人,朕也不擔心他們謀反,卻擔心他們把朕的權勢威福都奪了去,讓朕成了個任人擺布的傀儡。當年‘禮儀之爭’那幫人就是做如此之想,朕好不容易把他們都殺下去了,做了近二十年的太平天子。你今日也瞧見了,仇鸞一反,那些閣老們的腰杆也都硬了起來,敢公然跟朕對抗了。朕今次若是順了他們的意思,明日又不曉得要和朕鬧騰些個什麼,若真這樣,過不多時他們就該到這乾清宮來拆瓦了!”

呂芳見主子動了真怒,垂手站著,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原本以為高胡子能牽製夏言他們,誰知道也有不中用的時候。你也裝聾作啞,幸好還有個嚴嵩幫著朕說話,要不朕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

呂芳雖然恪守本分,從不介入朝臣之間的黨爭,但主子一竿子掃到了他與高儀兩人,不知不覺間就和高儀站在了同一條陣線上,說:“尊禮派雖與議禮派勢不兩立,但今次議禮派搬出朝廷律法,他們便不好說話。奴婢為難的也是這個。”

朱厚熜突然問:“你說嚴嵩這個人怎麼樣?”

呂芳沉吟著說:“回主子的話,嚴嵩不及夏閣老等人剛正廉潔,但論及辦差,還是得力的,最難得的是眼裏隻認主子,不顧及其他……”

朱厚熜展顏笑道:“還是朕的呂大伴看得準啊!隻是你也不必在朕的麵前說半句藏半句,何不直說他是小人,貪權愛錢,但是有才華有能力,隻要是朕交代的事情,他就能不惜名聲不顧一切地去幹!”

“聖明天縱無過主子。”呂芳說:“當年主子斥退嚴嵩之時,奴婢就想勸主子一句,人主垂治天下,便是要做那堯舜之君,這等人還是少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