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蒙赦出獄(1 / 2)

出了詔獄的門,嚴世蕃長長地吐出了胸中那股渾濁之氣,盡情地揮動雙手,象是要把身上黴運都趕走。

剛進詔獄之時,陳洪那個狗閹奴將他關在一間黑屋子裏,還專門調來幾個提刑司的太監代替鎮撫司的錦衣衛看守,日日對他拳打腳踢,還戲謔著說這是自古至今牢裏的規矩,評話中多有提過,叫什麼“殺威棒”。偏生這些狗奴才是行刑的好手,全身無一處不痛得要命,卻看不到一處傷痕,連前來探視他的黃錦都被騙過了,讓他苦不堪言卻又無處申冤。

好在隻過了三日,呂芳就來看他了,提刑司的那點把戲自然瞞不過執掌廠衛十幾年的呂芳,抽了那幾個狗奴才一頓鞭子,都趕回到了宮裏。呂芳的餘威還在,陳洪盡管氣得臉上紅一陣青一陣,卻也不敢多嘴。接著他就住進了詔獄後麵的小院子裏,不但再無人打罵,還好酒好菜招呼著,若不是夜裏沒有美嬌娃侍寢,這樣的日子倒跟往常沒有太大分別。

際遇為何有此天壤之別,嚴世蕃自然心知肚明,慶幸之餘,也不禁為自己白發蒼蒼的老父捏了一把汗:虜賊都是些個不讀詩書,不尊禮教的蠻夷,他們會否難為父親?酋首俺答能否被父親說動,接受先退兵再議封賞的條件?這是他與父親商議許久定下的方略,當其他大臣,甚至皇上都還在考慮哪些條件能接受,哪些條件斷然不能接受的時候,隻有這樣,才能顯出父親那卓爾不群的才幹,在皇上麵前大大地露一手!

果然,不到十日,皇上便派呂公公來傳口諭,將自己赦免出獄。即便不看呂公公那醇醇的笑容,他能親自來詔獄傳旨,這本身就說明父親的差使辦得十分漂亮,皇上龍顏大悅。

還是爹當日說得對,大明朝的內閣,總有一日是我們嚴家的!

“嚴大人。”

呂芳的聲音打斷了嚴世蕃意氣風發的遐想,他趕緊躬身長揖在地:“呂公公折殺東樓了。東樓一向視呂公公為父叔,若呂公公不以東樓粗鄙,還請直呼東樓之名。”

呂芳不置可否地一笑,伸手將他攙扶起來:“嚴大人抬愛,咱家心領了。”

嚴世蕃固執地說:“呂公公此說便是不認東樓這個子侄了。”說著,兩腿一彎,竟要當街給他跪下。

呂芳趕緊在手上加了幾分力道,吃力地將嚴世蕃托起,連聲說:“嚴大人不可如此,不可如此!”

有那麼一瞬間,呂芳確實為之感動了,太祖高皇帝定下的家法,內侍無論品秩高低,均不得接受士人大禮參拜,有功名的秀才尚且不需如此,更何況嚴世蕃是朝廷命官、位居四品的大理寺右丞!但又是在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了高拱那傲然而立的身影,接著便猛然警醒過來,當街坦然受朝廷命官之拜,若是被人看見,一封奏疏上達天聽,即便皇上護著不做追究,也有損皇上的聖名——要知道,大明開國一百七十多年,敢公然違背祖宗家法的人,隻有正統年間的王振、正德年間的劉瑾等寥寥數人而已,那些狗奴才奪主子的威福自用,擅權亂政,最後都遭了天譴,王振死於土木堡的亂兵之中,劉瑾被身送東市,千刀萬剮……

嚴世蕃還在掙紮著要跪,呂芳正色說道:“祖宗家法在,呂芳不敢違抗,請嚴大人見諒。”

嚴世蕃尷尬地站直了身子,呂芳又換上了那副醇和的笑容:“嚴大人,本來咱家應該送你回府,還要討杯酒吃。可還有別的差使,隻好改日再去叨擾了。不過咱家已派人去府上通報嚴大人蒙恩遇赦之事,貴府的轎馬已經來接嚴大人了。”

“呂公公的差使要緊,東樓安敢勞動大駕!”嚴世蕃再次躬身長揖在地:“東樓此次能重見天日,想必還多虧了呂公公在皇上麵前說話。東樓改日定當前往貴府拜謝大恩。”

“嚴大人之話,咱家愧不敢當。嚴大人蒙恩遇赦,皆因聖恩浩蕩,咱家並無尺寸之功。”呂芳拱拱手:“皇命在身,恕咱家要先行一步了。”

嚴世蕃恭恭敬敬地躬身長揖在地:“呂公公走好。”直到呂芳那頂二人抬的小轎轉過了街口,他才起身,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已消逝不見,惡狠狠地低聲罵了一句:“不識抬舉的狗閹奴,日後爺一定把你們一個一個都殺了!”

這個時候,嚴府的管家嚴福才趕緊上前,跪下給他叩頭:“爺,想死小的了!”

“狗奴才!瞧你穿得那身破衣裳,我嚴家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嚴世蕃狠狠地踢了他一腳:“爺不在這些日子,你們這些狗奴才定是沒個管束了,看爺回去怎麼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