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憂臣辱,君辱臣死,皇上皺起了眉頭,滿朝文武趕緊跪地請罪。朱厚熜隻好故做輕鬆地說:“諸位愛卿快快請起。朕不過是想著曆年來朝廷總要自江南調大量糧食供京師與九邊之用,而每年黃、淮兩河春有桃花汛,夏有端午汛,時時阻斷漕運,累及南北物資調運。若是北方糧食能夠自給自足,我大明便不需要指望著一條漕河吃飯,這才召集諸位愛卿商議此事。”
話雖如此,但這個要命的糧食問題卻不能不解決,朱厚熜又說:“諸位愛卿但有所想,隻管道來。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朕就不信一個‘糧’字還能把我大明滿朝文武都給難住了,集思廣益,我等君臣定能找到好辦法!”
明代士人一直信奉“耕讀傳家”之古訓,官紳士子都有閱讀農書的愛好,說起農經頭頭是道;加之各位大臣大多曾出任外官,開府建衙,守牧一方,力勸農桑、督促農時更是他們當日一大職責,因而對農務並不陌生。在皇上的鼓勵下,經過充分而熱烈的討論,還真的找到了幾條興農安民的好法子:
一、大興水利,引種水稻。近些年來,水稻被引進到淮河以北、長城以南的一些地區,畝產少則二、三石,多則五、六石,較北方原來廣泛種植的黍、稷、粱、豆等農作物高出五成以上,可效法嘉靖初年對北直隸盧溝河、琉璃河、胡良河、白溝河、沙河、唐河、滹沱河等河流及白洋澱進行竣疏,灌溉農田數萬頃之例,在北直隸、河南、山東、山西、陝西等省大力興修水利設施,設壩、建閘、引流、通渠、築堤,開墾水田,大規模引種水稻。
二、廣種小麥,擴大複種。小麥比粟穀等產量高,經濟價值也高,而且由於越冬生長,可以增加耕地複種指數,接濟夏秋之間青黃不接,時人既有小麥“為利甚普,故為五穀之貴”之說,又有“一麥勝三秋”之說。因此,除了在水田種植水稻外,應在旱地廣泛種植小麥,並大力推廣連作、輪作、套作、間作等耕作製度,擴大複種指數,使北方地區也能如南方一樣,由一熟製發展為麥——豆(或穀等)——棉(或秋雜)二年三熟輪作製。
三、鼓勵墾荒,增加耕地。時人有雲“京以東,畿以南,山以東,兩河南以北,荒原一望,率數十裏,高者為茂草,窪者為沮洳,豈盡其地哉!不墾耳。”又如山東,濟南、東昌、兗州三府已“頗稱殷庶”,但“登萊二郡,沂濟以南土曠人稀,一望尚多荒落”是故國朝不患無地,而患不能墾,尤其是京畿地區、黃河流域和西北山區仍存在大量未墾荒地,尚有較大發展空間。可謹遵大明立國之初,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田野辟,戶口增”之興國安民之訓示,鼓勵百姓墾荒。凡民墾之田,三年不起課征稅,三年之後減半計征;山區或貧瘠州縣百姓墾殖之田永不起課。
四、增加軍屯,遍設民屯。鼓勵九邊各鎮、各省衛所及海防軍士屯墾營田,減少朝廷供應邊鎮軍需糧秣的壓力。在地廣人稀的遼東、大同等鎮及寧夏、陝北、甘肅、青海等省設立民屯,利用數以百萬計的江南百姓逃往京師以避兵禍之際,招募百姓入屯墾荒,或“遷狹鄉之民去往寬多”,將無地少地的貧民和無業遊民遷徙到地廣人稀之地屯墾,詮選通曉農務之官為墾田使,開衙督理,按戶口編屯,大量開辟荒地,由官府提供種子、耕牛及農具,每年所獲之糧半數歸己,半數入官。
五、考其勞績,明獎嚴罰。各省府州縣墾殖田畝數納入考成法進行考功,每年由戶部匡算各地新增田畝數,報吏部核定當地牧民之官的勞績,屯田不力者不得報“卓異”,不得循例遷升;曉諭各軍鎮衛所,屯田之勞績等若軍功,敘功論賞;選派老成軍官整頓屯田,著各省巡按等風憲官進行巡察,各鎮監軍、軍將有肆意侵吞軍屯之田者,即行劾止,交付有司依律問罪。
六、增設農官,教授農務。各地增設農耕教諭一職,由鄉裏公推數名年長德高且富有農耕經驗之農夫,由州縣禮聘為農耕教諭,賞九品冠帶,食九品俸祿,巡回各鄉各裏,傳授農耕技術,督促百姓不誤農時。在適宜種植水稻的地區,更要從江南難民中禮聘農耕教喻,教授當地百姓種植水稻。農耕教諭一年一聘,以各地新增糧食產量核定勞績,能者留用,庸者斥退,有大功者另行褒獎。
七、編撰農經,指導農事。農業為百姓衣食之源,國家富強之根本,坊間流傳之農書雖種類繁多,但精蕪不一,且多有謬誤之處。當遴選精通農務之官員,會同翰林院、國子監職官生員,校刊、輯錄曆朝曆代涉農文獻及農政奏疏,查缺補漏,去蕪存精,編撰成《皇朝農經》一書,刊印天下,指導農事。
八、……
這些建議無不切中時弊,朱厚熜聽得連連點頭稱善,並不時抓住腦海之中電石火花般閃出的靈感,插話予以補充,奇思妙想一個接一個地蹦出來,連他自己都不由得佩服起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