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恩威並施(一)(1 / 2)

朱厚熜看著跪俯在腳下的那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冷冷地問道:“你就是汪直?”

“是。”赫赫天威之下,那個人在簌簌發抖,聲音也因緊張而顫抖了起來:“草民……草民正是汪直。”

汪直此次進京,身負兩大使命,一是受許氏集團的二當家許棟所派,帶領船隊為徽商糧船護航;二來也是因那些同鄉徽商說朝廷有意要開海禁,引起了盤踞海島的幾大海商集團的濃厚興趣,許棟特地派他來打探消息。可是,船隊一抵達天津港,就被官兵團團包圍起來,不許那些帶有武器的護衛登岸,讓他和眾多黨羽心裏十分害怕。他不得不化裝成普通商人,與那些回京複命的徽商一同進京,花重金賄賂與徽商集團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的榮王阿寶和當道達官大僚,可此事畢竟關係到太祖聖訓,誰也不敢給他打保票。隨後,他又想出了一個主意,通過徽商向朝廷進獻了一百支從葡萄牙人手中購得的新式火槍。可兵工總署的人試驗之後,認為無論射程還是威力都不及皇上賜下圖譜禦製的火槍,就對此不屑一顧,讓他十分沮喪。正在他心灰意冷,準備收拾行李灰溜溜地回去繼續當海盜之時,突然接到了皇上宣他進宮見駕的諭旨!

跟大部分的徽商一樣,在下海經商之前,汪直也讀過幾天聖賢書,雖然沒有讀出什麼名堂,但君臣父子上下尊卑的觀念已經深深地滲透到他的骨子裏。因此,從接到宣他進宮麵聖的諭旨那一刻開始,他便如同夢遊一般,聽不到身邊那些徽州同鄉充滿了羨慕甚至嫉妒的讚歎之聲,也記不住傳旨的那位“呂公公”在他耳邊喋喋不休地講述的一切朝覲禮儀。尤其是當他被內監引進這間恢弘莊嚴的偏殿之中,看到端坐在禦座上的那位大明王朝的最高統治者、天下百官萬民的君父嘉靖皇帝之時,更感到一種巨大的威壓自心底油然升騰而起,不由自主地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行過三跪九叩的蹕見大禮,便趴俯在地上,連大氣也不敢出一口了。

“汪直,徽州歙縣人,號五峰。少時落魄,有任俠氣。及壯,多智略,善施與,以故人宗信之,若鄉有徭役訟事,常為主辯,諸惡少因倚為囊橐。曾因販私鹽被官府拿問,對同伴說‘國中法製森嚴,動輒觸禁,孰與海外逍遙哉’自此決意出海為商。嘉靖十九年,變賣家產遠赴廣東,傾資造巨艦,收帶硝黃、絲棉等違禁之物抵暹羅、西洋等國,往來互市,獲利甚巨。嘉靖二十一年,首航日本,貨殖生絲、棉帛等物,獲利當在十倍之數。嘉靖二十二年,帶三名葡萄牙商人從暹羅抵日本九州種子島,島主時堯從這三名葡萄牙人手中購買西番火槍,並習學製造技術,日人稱之曰‘鐵炮’。嘉靖二十三年,率千餘人投奔大海商許氏集團,任管庫之職,以經商才略經驗得到許氏兄弟老二許棟的賞識,不久即升為管哨,兼理軍事,統管內外,成為許氏集團重要頭目。”

朱厚熜象背書一樣,緩緩地說了這麼一大段話之後,又問道:“汪直,你的經曆大致就是如此,朕可有說錯之處?”

汪直不敢應聲,心中驚恐之餘,又感到無比的激動:皇上對自己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竟會如此重視,不但將自己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言辭之中還頗有嘉許之意……

侍立一旁的呂芳厲聲嗬斥道:“大膽刁民,皇上問你話,怎不回答?”

汪直這才如夢初醒,趕緊叩頭說:“草民……草民該死……草民該死……”

“看來朕沒有說錯。”朱厚熜又說:“朕還知道,你平生最欣賞一副對聯:道不行,乘槎浮於海;人之患,束帶立於朝。”

汪直渾身如同雷擊一樣:方才聽皇上說起他的那些經曆,或在官府有存底,或有旁人佐證,朝廷無孔不入的廠衛番子暗探費點功夫就能為皇上搜集到,大概也隻能說明官府的勢力何等之龐大,但自己喜歡的對聯皇上居然也知道,這實在是匪夷所思之事!他不顧禮儀地抬起了頭,怔怔地看著禦座上的朱厚熜,喃喃地說:“皇上天聽若雷,神目如電,草民行止,難逃皇上法眼……”

見他誠惶誠恐的樣子,朱厚熜心裏十分得意:你以為我是靠遍布天下的東廠錦衣衛特務搜集你的黑材料啊!告訴你,我穿越到你們明朝之前,曾經有幾個好事的小日本跑到你家鄉給你這個有重大漢奸嫌疑,在曆史上臭名昭著的人修墳樹碑,惹得全中國的熱血青年在網絡上和一幫想為你翻案的哈日派吵得不亦樂乎,連你小時候在村裏偷雞摸狗的那些糗事都給你翻了出來,更不用說你曾幹過的那些諸如走私軍火、擴散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等等威脅世界和平的勾當!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