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好事成雙(1 / 2)

兀良哈三衛與明朝秘密議和之事傳到塞外,引起了韃靼各部的一片嘩然,主和派再次占據了優勢;黃台吉又奏報俺答,明軍並未準備整軍南下,卻在為防備北方邊患進行著周密的軍事準備。俺答終於放棄了趁火打劫的念頭,解散了各部聯軍,並再次通過大同軍鎮呈上言辭更為恭順的《求貢書》。為了穩妥起見,明軍派出多路斥候一路跟蹤俺答部主力,一直等到延綏、寧夏兩鎮奏報俺答已經回師河套地區,散軍休整,放馬草原之後,朝廷上下才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這一等就等到了四月初,誓師出征南下平叛被再一次提上議事日程。就在這個時候,重建的錦衣衛江南情報網帶回來了一個天大的喜訊:江南那幫謀逆作亂的藩王宗親和勳顯重臣又鬧起了“親”“賢”之爭,前南京刑部尚書顧璘帶著十萬兵馬進駐南京,要為遼藩爭奪大位,與支持益藩的南都勳臣貴戚手下的兵士對壘於城中,南都局勢一觸即發!

內閣及兵部判斷,蝟集徐州的靖難軍或許會回援南京,建議朝廷密調一支精銳勁旅潛至徐州前沿監視敵人,禁軍主力則暫時不動,以免打草驚蛇,等南都那幫亂臣賊子陷入內鬥不能自拔之時再命將出征,一舉蕩平逆賊。

盡管內閣和兵部諸位大臣異口同聲地說:“此戰勝負關乎大明國運,不可不慎!”但朱厚熜心裏很清楚,這隻是他們的借口而已,其實無論內閣還是兵部,都對蝟集徐州的八十萬靖難軍心存懼意,生怕戰事不順,國破家亡。

這也難怪,既然叛軍打著“清君側,正朝綱”的旗幟,那麼此戰就不但關係到他這個皇上的龍椅能否坐得安穩,更關係到各位朝廷重臣的榮華富貴甚至身家性命能否保全,一旦戰敗,他這個皇上或許還能作為遜帝得以苟全性命(盡管這種可能性非常之小,但也並非沒有先例;更何況,他畢竟是已垂拱九重二十三年的皇帝,是天下百官萬民共同的君父,那些藩王宗親、勳貴重臣有膽量謀逆作亂,卻未必有膽量背負“弑君”的罪名!),那些朝廷重臣卻隻有兩條路可以走,一是效法方孝儒為朝廷盡忠死節,成為皇權鬥爭的殉葬品;二是拋棄所有的道德理念,不顧名聲,向新主子屈膝投降,做一名“貳臣”——這樣的結局對於那些一貫標榜自己公忠體國的士大夫來說,比死也強不到哪裏去。因此,那些大臣們整軍備戰的積極性比他這個皇上還高漲。這些天裏,內閣三天一份急遞,五天一份廷寄,不停地督促兵工總署加緊生產武器裝備,督促山東、河南及北直隸等省加強守備、囤積糧草;分管兵部的學士李春芳和兵部尚書曾銑更是恨不得天天守在禁軍督導各軍嚴加操練,大概也是這個原因。

這也不能怪那些朝廷重臣怯敵畏戰——要知道,叛軍雖然是匆匆拚湊起來的烏合之眾,但畢竟有八十萬之多,又背靠堅城以逸待勞,戰力也不容小覷。若不調動九邊軍,朝廷手中可以使用的兵力隻有剛剛經過了北京保衛戰,或多或少都有一定損失的京軍和各省勤王之師,以及新近從難民之中招募從征的新兵,總計不過四十萬,能否戰勝兩倍於己的叛軍,誰的心裏也沒有底。

既然如此,再等幾天就再等幾天吧,即便叛軍不會因為內鬥而自亂陣腳,剛剛編練成軍的禁軍能再準備的充分一點也好——俺答可不是那種肯吃虧的主兒,一旦平叛之戰曠日持久,或者明軍損失過大,一直虎視眈眈的他肯定就不安分了……

因此,他同意了內閣和兵部的建議,一麵要求繼續加強戰備,一麵指示將江南擁“益”派和擁“遼”派互相攻訐的那些公啟刊登在《民報》上,充分揭露那些逆天作亂的藩王宗親的醜陋嘴臉,深入批判他們雖然打著“克己複禮”和“維護祖製”的旗號,卻一心謀求私利的醜惡行徑——據廠衛密探報告,盡管朝廷為爭奪民心采取了一係列的安民興農政策,但由於江南叛軍攻訐新政“變祖宗之成法,亂春秋之大義”具有很大的欺騙性,在全國各地的官紳士子中,同情他們的人仍不在少數。因此,平定江南叛亂,不但是一場軍事鬥爭,更是一場政治鬥爭。占據了道義上的製高點,進而掌握輿論的主導權,對這場戰爭的勝負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江南那幫亂臣賊子為爭奪大位而狗咬狗,恰好給朝廷提供了發起輿論攻勢的武器,看來,這場仗不用打,已經勝了一大半!

這兩年裏,朱厚熜算是體會到了什麼叫做“人倒黴了,喝涼水都塞牙”,可還有句話叫做“運氣來了山都擋不住”,當他還在為江南那幫亂臣賊子起內訌狗咬狗的消息心花怒放,就又得到了另一個好消息:被派到江南搞糧食的徽商回來了,他們通過海路運來了三十萬石糧米!

年前為了緩解財政危機和籌措軍費,朝廷發行了五百萬的國債,晉商賀蘭石眼光犀利,秘攜厚禮賄賂嚴嵩,請其幫忙上達天聽,表示晉商集團願意為皇帝解憂,不但樂輸朝廷二十萬兩銀子,還包銷三百萬國債,以換取朝廷與韃靼開設互市之後民市的特許專營權。正在為國債發行不力而大傷腦筋的朱厚熜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的要求。但是,算帳之後,他又覺得太便宜了那小子,便提出了一個額外的考驗條件,讓他從江南搞回來十萬石糧食,可以賞他六品冠戴。賀蘭石不辱聖望,花重金買通了徐州靖難軍,直接將十萬石糧食從靖難軍的軍糧庫搬到了通州。朱厚熜嘖嘖稱奇之餘也不食言,當即授予他六品內官的官職,同意他在大同和宣府擇地開辦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