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怒斥其非(1 / 2)

過了好一陣子,林健才歎道:“貴軍之強,為林某平生僅見,我軍憑城堅守尚且難敵,更遑論野戰交鋒……”

見林健並不上鉤,曹聞道不免有些失望,但他其實也沒指望如此拙劣的激將法能奏效,便點點頭,說:“你能這麼說,倒還算是有自知之明。既然明知不是我軍敵手,為何不投降,卻要讓手下這幾千弟兄白白丟了性命?”

林健強壓著怒火說:“天道無常,我輩身為軍人,隻能全力而為,縱然不能取勝,也要一盡人事……”

“說的好聽!我看你不過是為了你自家的功名利祿而已!你們這些混帳王八蛋何嚐把弟兄們的性命放在心上!”曹聞道冷笑一聲:“既然我軍炮火那般猛烈,為何不讓弟兄們躲避炮石,卻逼著他們站成一排往城下撒尿潑狗血人糞?皇上得之天授的神炮豈能是你們那些微末伎倆所能厭勝的!那一營兵馬隻怕沒能活下來幾個吧!這就是你所謂的盡人事?”

林健為之語塞,苦笑一聲:“那是龍虎山張天師獻上的厭勝貴軍火器的謀略。林某當初也覺得此法過於玄妙,未必能奏效,可高、李兩位大帥,還有蔡軍門都深信不疑,林某人微言輕,也隻能奉命行事。”

曹聞道雖說聽從曾望的勸告,答應再給叛軍將士一個投誠的機會,但前軍昨日陣亡四千七百多人的血海深仇和損兵敗陣的奇恥大辱豈能輕易放過?忙問道:“那個在城頭裝神弄鬼的雜毛老道隻怕早就被炸成一團爛泥了,高得功、李明博和蔡陽那三個賊娘入的土鱉龜孫呢?”

林健無言以對,許多叛軍兵士也麵露激憤之色。曹聞道心裏憤恨不已,嘴上便毫不留情地恥笑道:“那三個賊娘入的土鱉龜孫逃得倒是挺快的!我說姓林的,既然那些統軍大將都他娘的逃了,你怎麼不跟著他們一起逃走?”

林健怒道:“曹聞道!林某無有精良火器可以仰仗,如今兵敗也是無話可說,但士可殺不可辱,你休要出口傷人!”

曹聞道冷笑一聲:“方才還能客氣稱一聲‘曹將軍’,如今卻對老子直呼姓名,看來你姓林的不想和我老曹講交情了。虧我老曹還一直記掛著你!當初你在寧海衛抗擊倭寇,身中數刀也死戰不退,仍率兵大破倭寇,登在塘報上,英名傳遍天下。我老曹那時候在薊鎮,也覺得臉上十分光彩,逢人就說那個殺得倭寇哭爹喊娘的林健是我老曹的兄弟!”

聽到曹聞道提起自己昔日的榮耀,林健眼睛驟然迸射出一絲激動的光芒,隨即又黯淡了下來:“曹將軍謬讚,林某愧不敢當。往日之事皆已成過眼煙雲,林某那點功績更是不足掛齒。倒是曹將軍於德勝門下奮勇殺敵,保家衛國的英雄壯舉,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林某聞之更是不勝景仰之至!”

曹聞道突然勃然大怒:“別跟老子提德勝門!老子在德勝門下抗擊韃靼之日,你在做甚?是否正與那幫賊娘入的亂臣賊子於密室謀劃造逆倡亂之事?!你們知不知道,你們謀逆作亂之日,正是京師各軍與韃靼鏖戰至最緊要的關頭?雖說各軍打得異常艱苦,有好幾萬將士殉難於京師城下,可我營團軍戚軍門帶兵遊擊於外,將為韃靼征糧打草的大同叛軍全部殲滅,韃靼軍糧已經不濟;而朝廷秘遣欽使說服附逆的大同守軍舉事反正,已殺盡敵寇克複大同!韃靼內無糧草,後路被斷,皇上苦心謀劃多時的關門打狗之計眼看就要成功了!你們造反,簡直是給我京師各軍攔喉一刀,幾萬將士用性命換來的戰機,就這麼白白地糟蹋了!”

韃靼圍困京師之後,南北消息隔絕,林健等人隻知京師一仗打得十分激烈,戰事詳情卻不知曉,此刻聽曹聞道這麼一說,都震驚了,有些兵士不禁羞愧地低下了頭,不敢直視曹聞道那噴火的目光。

曹聞道越說越激動,戟指怒罵道:“他娘的,我大明被那幫韃子鬧騰了一百多年,多少邊地軍民被殺被掠,這世代的血仇比海還要深!如今好不容易有機會收拾他們,正要將十幾萬韃靼虜賊盡殲於京師城下,卻出了你們這些個王八蛋謀逆造反,掣朝廷的肘,壞了皇上的平虜大事!全軍將士怎麼也想不明白,我大明軍興一百多年,出過多少英雄好漢,如今卻竟出了你們這些白眼狼,幹出這種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你們還算是我大明軍人嗎?還算是我漢家兒郎嗎?!”

林健雖說身在叛軍,畢竟是曾為國家效死殺敵的大明軍人,對於屢屢冒犯天威、犯境侵掠的韃靼虜賊懷有深刻的仇恨,當日韃靼圍困京師,他還曾與一些誌同道合的同僚聯名上書總兵李明博,請纓率部勤王,被李明博以“未蒙詔命部文,不便擅離職守”為由婉言勸阻。此刻被曹聞道當著手下兵士的麵指著鼻子痛罵,他自知理虧,也不惱怒,而是長歎一聲:“此事林某也一直耿耿於心。但林某隻是一個軍人,向來隻知道奉命行事,曹將軍此說,林某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