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嚴刑峻法(1 / 2)

曹聞道苦苦哀求說:“兩日激戰,我前軍損傷很大,就拿他們這一哨來說,三十多人隻活下了他們十三個,連哨長都換了三個,可算是再世為人。我前軍願以今日破城之功抵罪,懇請軍門法外施恩啊……”

一直站在一旁看熱鬧的曾望猶豫了一下,也跟著曹聞道跪了下來,說:“今日之戰,前軍率先攻上城頭,奠定全軍勝局。中軍也願以破城之功為其抵罪,懇請軍門法外施恩……”

“呼啦啦”,所有看熱鬧的兵士都跪了下來:“懇請軍門法外施恩!”

聽曹聞道說起前軍傷亡情況,戚繼光不禁為之動容,見曾望和眾多兵士一起跪下求情,也有些躊躇了,轉頭看著一直陰沉著臉沉默不語的楊博,問道:“楊大人,你看——”

楊博看看麵前環繞四周的兵士,又看看那十幾個麵孔之上還帶著被炮火硝煙熏黑灼燒痕跡的罪卒,似乎於心不忍地歎了口氣:“造孽啊!他們都是朝廷的功臣,大明的英雄……”

曹聞道等人心裏剛剛泛起一線希望幾分欣喜,就聽到楊博咬咬牙,說道:“不過,律法軍規豈是兒戲?什麼都不必說了,就照戚軍門方才說的辦!”

曹聞道聞言大怒,從地上跳了起來:“姓楊的!我手下的弟兄都在德勝門負過傷,在徐州城下流過血!”

“住口!”戚繼光厲聲喝道:“我營團軍全軍將士哪個未曾在德勝門負過傷?哪個未曾在徐州城下流過血?豈能容你前軍在此吹噓功勞!”

軍中最重戰功,曹聞道敢和未曾參加過北京保衛戰的楊博抗辯,卻不敢跟戚繼光叫板,又是“撲嗵”一聲跪了下來,大聲說:“請軍門看在我前軍連日激戰,損傷過半的份上,暫留他們性命,下一戰讓他們拚死為朝廷盡忠罷了!”

方才被曹聞道破口大罵,楊博也不惱怒,和顏悅色地說:“功是功,過是過,豈能混為一談?不過,曹將軍的意思本官明白,這幾名弟兄觸犯律法軍規,理當正法,但念其確有戰功,可按戰歿呈報朝廷,請恩恤與兩日來陣亡將士同例。”

曹聞道也明白,這已經是楊博格外開恩了,但他還是不甘心地說:“他們弄的是一個婊子啊……”

楊博搖頭歎息道:“千裏長堤,潰於蟻穴,今日淫掠煙花女子,明日便會淫掠良家婦孺,長此以往,本軍如何對得起聖上‘人民子弟兵’的禦評?此風斷不可長,此例斷不可開!”

說著,他走到那一排罪卒的跟前,將他們一一扶了起來,並替他們整了整早已破爛不堪的號衣,說:“從來隻有鐵打的軍規才能錘煉出鐵打的雄師,為了不負我營團軍數萬將士血灑疆場鑄就的赫赫威名,你等就莫怪軍法無情。不過,聖恩浩蕩,朝廷優撫恩恤十分周到妥帖,必不致你等家人受饑寒之苦,你等且安心去吧……”

那一排兵士大多都哭得稀裏嘩啦,卻有一名兵士嚷了起來:“人是我藏起來的,也是我第一個上的,都是我造的孽,不關弟兄們的事!”

有人也跟著嚷道:“隻我們四個幹了那個婊子,為何要把全哨人都殺了?大人行事如此不公,小軍心中不服!”

有人替哨長叫屈道:“哨長王五哥跟我們一樣,也有一兩年沒有碰過女人了。可他不但沒有跟我們一起作孽,還勸說過我們,是我們沒有遵他的命惹出的禍。沒來由讓他也跟我們一起擔罪!”

戚繼光見楊博如此屈尊禮待,軟語安慰,尚且難擋群情洶洶,不禁大怒道:“軍中律法向來有連坐之罰,你等可是第一天入我營團軍的?!”

曹聞道也厲聲罵道:“我前軍沒有孬種,死就死,多說什麼廢話!誰叫你們管不住下頭,觸犯了軍規!有我營團軍一日,就不會讓你老娘沒了吃穿!”

這個時候,林健悄然走了過來,在曹聞道身邊跪了下來:“楊大人、戚軍門,罪將也是帶兵之人,知道軍令如山的道理,有些話本也不是罪將可以隨意置喙的,但曹將軍、曾將軍他們不好說出口,罪將隻好多嘴了。”

林健畢竟不是本軍下屬,楊博和戚繼光對他也就不能象對曹聞道、曾望等人那樣隨便,便客氣地說:“林將軍請起,有話但說無妨。”

“謝楊大人,戚軍門!”林健卻不起身,說:“軍中發生這等事固然可歎可恨,不過,飲食男女,人之所欲,非聖賢之人斷無絕滅欲念之修為。貴軍前年奉敕抽調各衛所精銳之師組建,將士們奉調進京,家眷卻未曾搬到京城,這些兵士也有可憐可憫之處……”

林健的話說到了要害之處。明朝軍製為衛所軍戶製,軍事要隘設衛,關津渡口設所,皆建有固定的營房。規模較大的衛都修築有城牆,儼然一座城市一般,裏麵沒有百姓,住的都是軍戶,無論官兵皆可娶妻生子,隻要不打仗,平日裏防守操練之餘,軍戶們都在衛城中過著有妻有子的日子。加之明軍實行軍屯,邊地七分屯田三分守備,內地八分屯田二分守備,不承擔守備任務的軍戶除了比普通百姓多了一身戎裝一柄軍械之外,用“三十畝地一頭牛,老婆孩子熱炕頭”來形容他們的家居生活也不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