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天子龍衣(1 / 2)

見陳洪還是沉默不語,黃錦又說:“陳公公大概是覺著那小子是幹爹選的,抹不開情麵吧?若是這樣子,咱家這就給幹爹寫信,幹爹怪罪下來,我擔著!”

陳洪心裏一塊巨石轟然落地,笑著說:“都是兄弟,咱家又替幹爹掌著司禮監,真有罪,咱家也不能讓你一個人擔。不過你老黃過慮了,論對主子萬歲爺的忠心,誰能比得上咱幹爹?他定能體諒你我的苦心。”接著,他故做輕鬆地擺了擺手:“萬歲爺的事兒再小也是大事,可乾清宮管事牌子不是誰都能做的,若是選得不妥當,興許還不如齊來福那個蠢人呢!這事兒也不急在一時,讓內官監仔細物色吧!眼下咱家要與你商議的事兒,也是萬歲爺的事兒,更是件急事兒。”

黃錦立刻肅整了麵容,說:“陳公公請說。”

陳洪卻象是有意要賣關子,又轉身麵對著楊金水,說:“咱家和黃公公在宮裏當了幾十年的差,萬歲爺龍衣的事兒能不清楚?剛才問你的話,其實是想考考你。尚衣監是二十四衙門之一,宮裏幾萬雙眼睛都盯著呢!你又是剛打南邊才回來,在這裏也沒什麼根基,幹爹舉薦你掌了尚衣監的印,若是幹不好差使,隻怕連幹爹,還有咱家和黃公公的臉上都會覺著無光了。不過,你也不必怕,你是幹爹看好的人,也是咱家和黃公公的把子,遇事我們都得照顧著你一點,這個宮裏,隻要實心伺候主子萬歲爺,有幹爹在,有咱家和黃公公在,沒人敢和你過不去!”

一番話既是表白,也是拉攏,還隱含著警告之意,可就是沒說出來到底要商議什麼事兒,楊金水更是莫名其妙,更是緊張萬分,隻敢頻頻點頭,不迭聲地說“是是是”“對對對”。

好在陳洪自己心急,也沒有把車軲轆話翻來覆去地說,而是摸著光溜溜的下巴,問道:“給主子萬歲爺製作一件大朝的章服,要花多少銀子?”

楊金水一愣,這不是我尚衣監的差使,陳公公怎麼問起我來了?

明朝內廷太監之眾,衙門之多,職權之大,分工之細,都達到了中國封建社會的最高點。其中有品秩者稱為中官,六品以上中官才能穿補服,戴宮帽,掛牙牌,;四品以上的中官,方能稱太監,沒有品秩的雜役,統稱為火者,隻能掛烏頭牌,頭戴平巾,不能穿圓領皂衫,各品級官員和火者穿什麼服飾,戴什麼頭巾,掛什麼腰牌,都有明確的規定,其等級之森嚴,比之外廷政府也有過之而無不及。尤其是正德以後,太監劉瑾專權,大大提高了內廷二十四衙門和各隸屬內廷的庫、房、署、廠的品秩,內侍的地位也跟著水漲船高。同時,各衙門分工更為明晰,尚衣監雖掌管皇上冠冕、袍服、鞋襪,但職責隻是保管,不管製作,此事該由內廷織造局負責。所謂“蘇鬆杭三府衣被天下”,即是說全國絲綢棉紡業主要集中在蘇州、鬆江和杭州三府,因此內廷也在三地分別設立了織造局,專管內廷的絲綢布料供應,上至皇上後妃,下到婢女火者,所用衣料及皇上用以賞賜的絲綢棉帛,都由這三個織造局供應。三個織造局的職責分工也各有不同,杭州織造局一大職責便是為皇上製作龍衣。按照朝廷規製,三個織造局用銀,一半由內廷支付,另一半由朝廷撥給,每年用銀計劃,也是由內廷織造局造出詳單,會同工部商議妥當之後才上呈皇上,請得聖旨從內廷和戶部撥銀。在這個過程中,尚衣監並不參與,也就不得與聞。

不過,蘇、鬆、杭三個織造局雖歸內廷直接管轄,卻因在江南開府建衙,諸事少不得要南京內廷協助,楊金水當年在南京就幹過這種差使,升任尚衣監掌印之後,也是處處留心,對與尚衣監相關的差使多有了解。加之他也知道,江南叛亂之後,三個織造局上至監正,下到一般雜役,竟是一個也沒能逃得回來,大概不是死於非命,便是投降附逆了,陳公公要查問給皇上製作章服之事,也隻得找他這個相關衙門的人來打聽了。

楊金水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說:“回陳公公的話,這個也沒個定數,奴才也不敢斷言。尚衣監庫房裏頭,還存著成化、弘治、正德三位先帝的龍袍,有數百件之多。最貴的一件,是正德先帝十一年做的,那年他親率神策軍西巡,出大同口外征剿韃子,命織造局趕製了一件,工價銀八萬兩銀子。最便宜的要數弘治先帝,他在位一十八年,做的龍袍沒超出過一萬兩銀子。當今萬歲爺即位以來做的龍袍,工價銀也沒有超過兩萬兩銀子的。”

“主子多儉省啊!”陳洪感慨地說:“咱家記得當年主子萬歲爺曾說過‘吾有三德,曰慈,曰儉,曰不敢為天下先。’十多年過去了,每當想起這事,朗朗天音還在咱家的耳邊回蕩……”

聽陳洪一再問起皇上的龍衣,黃錦大致猜到了他要商議何事,便好心提醒他說:“老陳,你的意思是今年該給主子萬歲爺造龍衣了吧?咱家可記得,當年萬歲爺也說過,他不想再穿龍衣,就不必再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