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討價還價(1 / 2)

馬憲成進了東暖閣,剛要跪下行陛見大禮。朱厚熜擺擺手說:“不必多禮。看你眼睛紅紅的,怕是急著趕路,一夜也未曾睡吧!真是辛苦你了。”

馬憲成還是堅持叩了頭才起身:“身奉王命,敢辭辛勞。”

朱厚熜吩咐門外伺候的內侍給他賜座看茶,然後問道:“軍糧可調運了?”

“回皇上,第二批軍需計有糧麥十萬石、粟豆各五萬石,均已裝船完畢,今日一早便可啟運。但臣聞說平叛軍露布告捷,言稱繳獲叛軍囤於徐州的軍儲糧米多達五十四萬七千三百餘石,臣以為可命軍需供應總署就地支領,按我軍兵士口糧標準計發,不必從京師長途調運。”

朱厚熜說:“守著那麼大一座金山,確實不必伸手向朝廷討飯吃,就如你所奏。軍中不可一日無糧,此事要著速辦理,你與嚴閣老商議酌定之後立刻擬票呈進,司禮監今日就把紅批了,八百裏加急送到徐州。還有,十幾萬的俘虜也要吃飯,也按我軍兵士口糧標準計發,不得克扣半分。”

“臣遵旨。”馬憲成說:“大同、宣府兩鎮去年因韃靼入寇,邊屯多被兵火所毀,江南叛亂之後,商屯開中也不足彌補其用,臣請旨將以上糧秣轉運大同、宣府兩鎮。轉運之事就由叛軍俘虜承擔,將軍糧運抵九邊之後,可分散充補各邊鎮軍伍。”

大勝固然可喜,但如何安置這十幾萬俘虜卻讓朱厚熜很頭疼:這些人放下刀槍是俘虜,拿起刀槍又是一支不容小視的武裝力量,即便轉為軍屯,要看管他們就需要動用為數不少的軍隊,勢必削弱平叛軍的實力。他曾一度想過按紅軍當年的作法,願意從軍的歡迎,不願意的發放路費遣散回家,可一來朝廷不一定拿得出那麼多的銀子;二來似乎也過於寬大了一點——明朝兵士可沒有紅軍戰士那麼高的思想覺悟,大都不願意從軍入伍,這下可好了,平叛軍將士們尚且背井離鄉征戰四方,俘虜卻能安然返鄉守著老婆孩子過小日子,未免有點說不過去,勢必招來朝野上下的非議,更令全軍將士側目,好心就鑄成大錯了!

此刻,聽馬憲成這麼一說,他當即就樂了:“哈哈,你馬閣老就知道做沒本錢的買賣,此議甚好,就準你所請,由你與李閣老和兵部會商酌定。不過,朕聞說俘虜其中多有被叛軍強拉從征的青壯農夫,這些人打仗不在行,種田卻是一把好手,他們還是以屯田為主,將原本用於屯田的兵士調回營中操練守備。”

“回皇上,臣已與李閣老商議過,李閣老也正是此議。”

朱厚熜也知道分管軍務的李春芳跟自己一樣,也不放心這些俘虜的忠誠度,便點點頭說:“看來你們是動了一番腦筋的,集思廣益,甚好,甚好。不過,朕急如星火地招你回來,主要是商議犒賞六軍並優撫恩恤陣亡傷殘將士之事。這種事朝廷雖有章程可循,但朕的意思,既然是國朝前所未有之大勝,於全國更有穩定局勢、振奮人心之大功,朝廷就不必吝嗇了,尤其是對陣亡傷殘將士的優撫恩恤,一定要從厚。將士們在前方為國家浴血奮戰,國家便不能讓他們有後顧之憂!馬閣老意下如何?”

內閣派人通知自己即刻返回京城麵聖,馬憲成就知道一定是為了此事,腦子一刻也沒有停歇過,此次大戰戰果輝煌,可軍隊也損失不小,承擔攻城之責的營團軍陣亡八千餘人,傷者近萬,單是優撫恩恤陣亡傷殘將士,就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何況還有大勝之後的犒賞全軍,都得要戶部掏銀子。馬憲成在心裏盤算了又盤算,好不容易咬牙拿定了主意,皇上卻開口就把調子定了下來,想必也有了一定之規,他隻好說:“如何從厚,臣恭請皇上明示。”

朱厚熜果然有了主意:“朕的意思,陣亡將士除朝廷例行的優撫恩恤之外,無論品秩,每人另予白銀二十兩,米一石,布一匹;重傷者賞銀十兩,米一石,布一匹;輕傷者賞銀五兩,米一石。如今江南叛亂,朝廷手頭上的布帛不足,可按市價折銀計發,朕看過東廠的仿單,京城布帛價格略有上漲,每匹中等棉布合銀五兩,就按這個價碼給陣亡傷殘將士折銀……”

六月暑天,馬憲成頭上卻冒出了一層冷汗,朱厚熜沒有注意到,還在自顧自往下說:“餘者,營團軍及輔助攻城的中軍炮營全體將士每人賞銀三兩;其他各軍將士每人賞銀一兩。還有,前方打仗,後方供給軍需調運糧秣也功不可沒,漕軍、兵工總署、軍需供應總署及各地軍需轉運衙門職官司員,包括工匠民夫,也應一例同賞,每人賞銀一兩。”

說完之後,他才瞥見馬憲成身子在微微晃動,當即笑道:“你馬閣老是我大明朝的財神爺,這點銀子就把你嚇成這個樣子了?不至如此吧?”

馬憲成跪了下來:“回皇上,徐州大捷,上托皇上齊天洪福,下賴六軍將士效死用命,皇上要厚賞恩恤全軍將士,自是天恩浩蕩,臣受憲命掌戶部,又蒙聖恩,許以內閣輔弼之重任,當體察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