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燈籠火把映照之下,隻見那名軍校一躍而起,手中白光一閃,迅若閃電般地沒入龔延平的胸膛之中。
“啊!”龔延平慘叫一聲,身子搖搖欲墜。
站在龔延平身後半步的左軍指揮使何勇聞聲忙向那邊看去,隻見一柄利刃穿透了龔延平身上的甲胄,在他的後背露出了尖利的、泛著寒光的刃尖,一連串的鮮血正從刃尖不住地湧冒出來……
所有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駭住了,一時竟沒有人反應過來,倒是那名軍校欺近一步,才扶住了龔延平。
龔延平手撫胸口:“你——你——”
那位軍校說:“韓將軍已決意順天應命,反正起事,命我取你這逆賊狗頭獻給朝廷。”一邊說著,一邊又將刀柄狠狠地向前送了一送,又攪了一攪。
在這個過程中,他的臉上一直掛著笑容,在火光下,顯得是那樣的詭異而猙獰。
龔延平強提起最後一絲力氣,推開了那名軍校:“堂堂王師,竟施出如此卑劣手段……”話還未說完,他仰麵倒地。
這個時候,在場之人終於反應了過來,紛紛抽出刀劍將那名刺客圍在了當中。何勇聲音顫抖著問道:“你……你是什麼人?”
那名刺客將手中那還滴滴答答流著龔延平的鮮血的利刃扔在了地上,赤手空拳站在了刀槍劍林之中,從懷中掏出一塊腰牌,高高地揚了起來:“北鎮撫司千戶,謝宇翔!”
原來,早在王師南下平叛之前,鎮撫司已派出了四位太保先行南下,四太保高振東坐鎮南京重建江南情報網,七太保朱七、九太保謝宇翔和十一太保段雙城專司負責策反工作。在七太保朱七通過老關係,成功策反了巡江船隊汪宗瀚部之後,三位太保就根據平叛軍擬定的作戰計劃,周密策劃了這一次的暗殺行動。九太保謝宇翔截殺了中軍派到左軍向龔延平報急的傳令兵,假扮信使,上演了這場六軍奪帥的好戲。而與此同時,十一太保段雙城也將假扮成中軍派往右軍的傳令兵,假傳龔延平的命令去誘降江防軍右軍指揮使王之仁,如若象方才那樣誘降不成,也便要將王之仁襲殺,使江防軍各軍群龍無首,不能及時組織有效的反擊,為平叛軍渡江贏得萬分寶貴的時間。
這當然不是堂堂王師所該用的計謀,但對於鎮撫司的人來說,維護皇上的統治是唯一要務,為此,手段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其實,和龔延平一樣,從那名刺客驟然一刀便能洞穿甲胄刺透人體的那份功力,何勇已經猜到他絕非尋常之人,但聽他自報家門之後,還是不禁打了一個寒戰:“你……你便是錦衣衛的九……九太保謝宇翔?”
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忙又補充說道:“單騎平了大同之亂的那個謝九爺?”
“不敢!在下正是謝九,”麵對四周逼近的刀槍,謝宇翔毫無懼色:“大同之亂得平,上托皇上洪福齊天,下賴我大明軍將天良未喪忠心不泯,還有高四哥及大同李玉亭李將軍舊部忠勇虎賁之士萬眾一心,眾誌成城,在下不過附人驥尾,豈敢貪天之功!前事不忘,後世之師,在下今日前來,還請何將軍追效大同之例……”
“住口!”何勇聲嘶力竭地說:“何某世代便在江防軍供職,嘉靖初年,何某以弱冠之年襲職正千戶,蒙誠意劉伯與龔大帥悉心栽培並不次拔擢,如今更許以二品總兵之銜職掌一軍之眾,兩位大人待我可謂恩重如山,我豈能做此不仁不義之事!”
“將軍……”謝宇翔和何勇身邊的幾位親信偏裨將佐同時叫了一聲,卻都又停住了,互相看了看,那幾位軍將尷尬地衝著謝宇翔笑了笑,將身子朝人群背後躲去。謝宇翔也報以微微一笑,接著對何勇繼續說道:“將軍所言自是不差,但依在下看來,將軍從祖上起便承襲軍職,可謂世受皇恩,皆是我大明的職官,從來吃的都是朝廷的俸祿,不是他劉計成、龔延平兩位逆賊家中的飯食,將軍豈能耽於小義而失了大節!再者,謀逆可是滅門的罪,朝廷數十萬大軍已殺過江來,不日便可直下南都,剿平叛亂。將軍莫非就不念及手下這眾多袍澤全家老小的性命,決意要為那幫亂臣賊子殉葬於此嗎?”
何勇沉默了一下子,突然說:“中軍韓將軍與本將軍不同,他是劉計成的家生奴才,又是龔延平的門生故舊。你方才說,他已決意率軍起事了,想必是為謀刺龔大帥而編出的誑語吧?”
“不敢欺瞞將軍。巡江船隊起事投誠之後,中軍已被火封寨門,不能出戰,我們也就懶得再去管他。至於右軍,則是由我鎮撫司老十一段雙城專司負責,具體情形如何,在下也不知道。”謝宇翔說:“不過,依在下之見,對將軍來說,他兩軍願否起事都無甚打緊,甚或兩軍一意孤行,負隅頑抗,隻怕對貴軍還要好些。話醜了些,還請將軍三思而複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