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經貶為庶人,還說什麼藩籬不藩籬的話,嚴嵩怎能聽不出皇上在強詞奪理,但將諸多藩王宗室遠適海外,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他不得不提醒皇上說:“益逆等一幹參與謀逆的藩王宗親雖被貶為庶民,畢竟仍是太祖血脈,西番諸國遠在萬裏海外,此去路途艱辛,風高浪大,且有倭賊海寇橫行其間,一來耗時費力,二來臣恐有不忍言之不測禍事……”
朱厚熜心裏一哂:那些藩王宗室被日本鬼子“死啦死啦”了,固然不符合朕利用他們海外拓殖的初衷,但正好給了朕派上十萬八萬人馬到日本列島找小鬼子討個說法的借口。要不然,到時候你們又該打著朱元璋的招牌,揮舞著《皇明祖訓》對我說三道四了!
朱厚熜一直想不明白一點:明太祖朱元璋那麼一個刻薄殘忍,把開國功臣屠戮殆盡的皇帝,卻偏偏講究對外睦鄰友好,主動列出了三十個“不征國”,還把小日本列為其中之一。那種死不悔改的家夥是跟你睦鄰友好的人嗎?剛剛統一立刻就對朝鮮動刀子,害得中國這個宗主國抗日援朝,耗費了無數人財物力,才把他們趕回日本。後來更是不象話,翅膀硬了竟然對他們一直上趕著叫爹的中國也動起了刀子,而且越鬧越不象話,不象話到了每一個有血性的中國人都恨不得把他們種族滅絕的地步!還是趁著他們現在還在戰國時代,國內打個不亦樂乎的時候,狠狠地教訓他們一頓,把那些姓“織田”或是“德川”的有潛質統一日本的戰國大名都幹掉,讓他們戰國時代再打得久一點,打得熱鬧一點。對了,那個外號叫“尾張的猴子”的家夥不知道出生沒有,出生了大概也還不叫“豐臣秀吉”這個名字吧?這可怎麼辦呢?總不能把日本的小孩子統統殺光吧?那樣的話,我堂堂大明天朝、中華兒女跟那些禽獸不如的日本鬼子有什麼區別?算了,反正他是織田的家臣,靠篡位奪權幹掉大哥織田信長之後才上位的,把他老大先給打趴下,看他日後還怎麼在日本混!
但是,這些話沒必要也不能跟外人說,他便輕鬆地擺擺手:“這個不必擔心,如今固然有倭寇海盜為禍我大明萬裏海疆,不過朕已廢弛海禁,許開東西兩洋互市,並命各處船場趕造海船,日後海商往來其間互市貨殖,少不得要兵船護送,隨船將他們押解西番諸國便是。憑借我朝造船航海技術,又有永樂年間三寶太監鄭和七下西洋的海圖,雖萬裏之遙,朝夕可至,又何懼風高浪大。”
說到這裏,朱厚熜突然又想到了一個問題,便說:“塞外山嶺溝壑,鬆柏連抱,取之不竭,蒙元及女真諸部民眾多伐木用於互市。內閣可令各處官市民市廣取巨木用於造船,價錢不妨從優,多多益善嘛。”
“臣遵旨。”嚴嵩雖然凜然領旨,但覺得自己的思路已經跟不上皇上了:說到處置藩王宗室,怎麼又扯到換木頭造海船上了?事有大小之分,兩者怎可相提並論?而且,皇上說的那樣輕鬆,竟是將一幹天潢貴胄棄若蔽履,天親之親淡薄如斯!但他也不敢為那些既謀逆又欺君的藩王宗室鳴冤叫屈,隻能責怪自己沒有把話說得再明白些,便又換了個角度,說:“臣之所慮,不惟如此。更因西番諸國天高海遠,臣恐將諸多藩王宗室遠適彼地,恐生事端。若有人再起桀驁之誌,朝廷便有鞭長莫及之虞。”
“這個也不必擔心!海外互市大行之後,朕便要擇要地設立海外安撫司,委派屬官管轄,以為羈縻,並派禦史定期巡按諸番國,少不得要將他們是否安分守己之情狀呈報朝廷。”朱厚熜突然笑了:“龍生九子,各有不同,也難免會播下龍種,收獲跳蚤。益逆等一幹參與謀逆的藩王宗親雖為天枝,實為棄物,他們坐擁江南富庶之地尚且難以成事,莫非你嚴閣老還擔心他們跨海越洋,萬裏迢迢跑到北京來靖難不成?”
正在笑著,突然看見嚴嵩不顧禮儀地抬起了頭,怔怔地看著自己,不由得一愣:“哦,嚴閣老又有什麼不明白嗎?”
嚴嵩心裏苦笑一聲:不是老臣不明白,而是你皇上不明白啊!但身為內閣輔弼重臣,參讚左右,以資顧問原本就是他的責任,又見皇上喜笑顏開,想必已經轉怒為樂,便大著膽子說:“回皇上,臣之所慮,也不惟如此。西番諸國天高海遠,雖則臣服天朝,朝貢不斷,卻非是我大明之地,遷徙罪官犯人,難免會滋生事端。若有人因而喪命,朝廷管是不管?若是不管,不免有損朝廷威嚴,更傷天家顏麵;若是要管,就要派遣兵船,勞師遠征。《皇明祖訓》有雲‘若其自不揣量,來擾我邊,則彼為不祥。彼既不為中國患,而我興兵輕伐,亦不祥也。貪一時之功,無故興兵,致傷人命切記不可。’故臣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