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掄才大典(1 / 2)

照朱厚熜的本意,時務科初試經義隻是個意思,應試生員文通理順即可,不必過於拘泥文采風流,關鍵還是加考的具體時務科。可是,此事說起來容易,具體操作起來卻是很難,一個很簡單卻又很棘手的問題是考題都不好出。朱厚熜苦思苦想了好幾天,也實在想不出一個好辦法,不得不祭出了另一個時空的曾令自己當年深惡痛絕的高考製度,命有司衙門精通時務的官員將每一科隻揀最基礎的知識出了考題,生員基礎考試合格,便能參加殿試,由殿試決定取中與否。還特下恩旨,準許士子以白話答卷,或縱論自己所精通的農醫百工之術,或就某一專門問題進行探幽發微,窮其至理。殿試試卷由有司衙門精通時務的官員閱卷,算學、格致、經濟三科試卷還要呈送禦覽,由皇上親自裁奪——朱厚熜有理工科學士學位,就自認為至少在這三科上麵,要比明朝那些所謂“精通時務”的官員更高明一點。

朱厚熜如此親曆親為,把自己累得半死,可惜效果並不遂人所願——明朝士子一向不太重視實學,尤其是算學、格致和經濟等致用之術,報名應試之人本就不多,能入朱厚熜法眼的人更是寥寥無幾,甚至報考格致科的生員大都暢談了自己煉丹的心得,有的還焉有其事地呈上了“長生不老藥”的配方和“化鉛為銀”的煉製方法,令朱厚熜哭笑不得:玩化學也不是你這麼個玩法啊!古往今來,多少皇帝,包括嘉靖那個混蛋想求得長生,煉丹把自己煉成了重金屬中毒,死都不能瞑目,你還跟我搞這一套?還有“化鉛為銀”,真會“化鉛為銀”,你還來應什麼科舉?幹什麼能比守著你家的丹爐煉銀子強?

生氣歸生氣,整體水平就是這樣,朱厚熜也是無可奈何,隻得安慰自己說:“萬事開頭難,良好的開端是成功的一半,慢慢來,不要著急!”,然後抱著“寧濫毋缺”的原則,每科還是取足了二十名進士,當然,那些能煉出“長生不老藥”的和那些會“化鉛為銀”的生員的試卷,第一時間就被他扔到了字紙簍裏。

比之讓朱厚熜頭疼不已,最後不得不把取士標準一降再降的時務科,製科就十分簡單了,一概不限題目,直言時弊並提出合理化建議即可。二百八十六名生員應試,取五十名進士,這樣的錄取比例比五千人應試,隻取三百名的明經科要高出不少。但正因所試題目,卻不是如以往殿試一樣由皇上擬定,而是要自由發揮,那麼,如何才能切中時弊,打動當道;又如何恰好地把握分寸,不致建言得咎,也頗讓應試生員為之費神。

三月二十八日,天色微亮之時,二百八十六名應試製科生員在禮部官員的帶領下,被黃門官引入金鑾大殿。殿內已擺滿了統一製式的書案,書案上放置著一張足有三尺長的禦製空白試卷。殿試照例不設座椅,書案也很矮,通常是要跪或坐在地上答卷的。不過今次卻不同,皇上特下恩旨,在每張書案後放了一塊坐墊,於細微之處讓天下士子感受到了“天子重英豪”的浩蕩天恩。

生員們在禮官的帶領下,衝著空無一人的禦座叩頭三呼萬歲之後,依次坐下,都是屏息靜氣,不敢隨意四顧,概因除了主副考官之外,內閣輔臣、朝廷六部九卿等一幹大員都悉數到場,十八房考官也分列四周,肅容而立在這樣莊嚴肅穆的大殿之上,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

不過,能來應試製科的這三百八十六名生員都不是浪得虛名之輩,又因今次製科名曰“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科”,顧名思義,朝廷是要求直言、糾時弊,應試之人早已成竹在胸,也就沒有怯場之感,先用工筆小楷一筆一劃在試卷的最右端寫下自己的籍貫和身份,然後懷著無比恭敬的心態,自右向左,自上而下,寫下自己對於朝政得失的一點淺見拙識。

大殿裏鴉雀無聲,所有的應試生員都低著頭緊張地答卷,讓躲在殿門後麵的朱厚熜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當年參加高考時的情景,跟著緊張了起來。

方才皇上提出要“看看應試生員”,令會試主考徐階和副主考田仰都殊為不解,他們都是科甲正途出身,會試、殿試一路走來,深知科場之苦,認為此舉甚是不妥——皇上蒞臨殿試考場,應試生員都得起身行覲見大禮,影響發揮不說,起身落坐之間若是因為緊張而不慎落了筆,在試卷上留下難看的汙漬,考官就不敢把這樣的試卷呈送禦前,而是直接貼了名字封存起來,豈不誤了一生功名?但是,這些話又不敢跟皇上直言,隻得陪同他一起來到大殿。到了此刻才知道,皇上所謂的“看看應試生員”,其實也就是“看看”而已,這才鬆了一口氣,心裏責怪自己杞人憂天,皇上聖明天縱,又最是仁德寬厚,自然不會考慮不到那些問題……

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朱厚熜便移駕回宮,掛名京師大學堂名譽總教習的嚴嵩已呈上揭貼,要帶著五位分別負責農經、醫理、算學、格致、經濟的教習向皇上造膝陳奏籌辦京師大學堂有關事宜。朱厚熜知道,嚴嵩等人最感到棘手的,是自己貪大求快,命將應試時務科落榜舉子全部補錄入京師大學堂任大學生,理由是他們敢報名應試,想必有兩把刷子,總比那些連名字都不敢報的舉子強一些。話是不錯,可這些人有五百多,再加上先期招收的二百多名學生,足足有七八百人,朝廷倒是不愁掏不起那麼點廩膳銀,問題是,一時半會到哪裏去找那麼大的校舍講堂,找那麼多的客舍寢室啊?這個顧慮,兼任京師大學堂的國子監祭酒田仰方才已隱約流露出來,朱厚熜打算給他們講一講夢中天神帶著自己參觀過的“天宮大學”的規模,讓這些思想觀念仍停留在書院和私塾階段的明朝人開開眼界;若他們還是不明白,就問問他們這些學富五車的人,漢晉兩朝所謂“三千太學士”是從何而來,都住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