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敬天謝祖(1 / 2)

“徐閣老、田老夫子快快請起。朕把國家掄才大典交付你二位打理,這段日子也著實辛苦了,且坐著議事。”

等到徐階和田仰兩人謝恩就坐之後,朱厚熜滿麵春風地說:“內閣呈上的製科應試生員的優等墨卷朕都看了,都是既切中時弊,又切實可行、濟時救難的治國良策,令朕讀來愛不釋手,不忍將任何一份棄之不取,這可如何是好啊?”

聽皇上如此讚許自己的眼光,主持會試大比的徐階不勝欣慰,這段時間廢寢忘食地批閱試卷積累的疲憊也一掃而光。但是,皇上話裏隱約流露出來的意思莫非是要突破製科取士五十名的限額?這不大符合朝廷科舉取士的規製,隻怕又會引起朝野上下的非議,讓他不由得緊張了起來,忙與副主考田仰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睛裏讀出了相同的顧慮,卻都不知道該如何婉轉地規勸皇上,隻得低下頭去,裝作沒有聽懂皇上的話。

興許是看出了他們的疑惑和顧慮,朱厚熜笑道:“嗬嗬,朕也知道朝廷早就定下了製科取士五十名的限額,古人雲‘人而無信,不知其可’;更不用說朕這個一言九鼎的天子,自然不能憑自己的好惡,隨意更改、踐踏朝廷法度規製。朕今日找你們來是想跟你們商量,可否將未取中之士擇其優者留下來,按其所論時務,分置有司衙門,效法觀政之例,許食八品俸祿,卻不給予觀政名目,也不擔任其他具體職務,以熟悉政務、調查研究為主,偶爾幫辦具體差使,使其能夠進一步修改、完善所獻方略,以谘朝廷所用;也使他們能夠精勤實務,不致坐而論道、紙上談兵,利於日後再度應試。對朝廷而言,不過是多了百十人的俸祿支出而已,但凡能有一兩位可用之材獻上可用之策,所收成效便不可估量。兩位意下如何?”

隨意突破取士限額,肯定會招致朝野內外那些迂腐清流“一味逢君之惡,不敢直言抗諫”的非議,但若隻是將那些落榜生員留下來,隻給八品俸祿,既不授官也不任職,大概也比沒有品秩、不入流的屬吏強不到那裏去,興許就不會引起那幫人的不滿了;而且,也確實能收到皇上方才說的那兩樣功效。徐階和田仰都躬身應道:“皇上聖明。”

“不過,話還是要跟那些落榜生員講清楚,不是讓他們如舉人一樣候選任官,省得他們以為會斷絕了自己求取科名之路而不屑於此;而是廣開言路,再求治國之良策。他們可隨時上書獻策,朝廷擇其善者采納之後即可給授一定官職;更可參加下科大比,也不限明經、時務還是製科,讓他們好生珍惜這個機會,用心習學,鑽研實務,以備日後報效家國社稷。”

停頓了一下,朱厚熜又補充說道:“至於那些等而下之者,既然都是朝廷重臣、各地督撫舉薦的一方飽學之士,若棄而不用也未免可惜。可將他們都補入京師大學堂為大學生,國家養士取賢,廣種才能博收嘛!”

徐階和田仰分掌翰林院和國子監,這兩個衙門都是國家養士儲才之所,他們也堪稱天下師表。皇上如此看重賢能之士,求才若渴之心更是溢於言表,令他們十分感動,便又都躬身說道:“聖明仁厚無過皇上。那些生員必定感懷浩蕩天恩,精勤猛進,不負皇上殷切厚望。”

朱厚熜笑著說:“嗬嗬,朕就知道,你們都是夫子,定能體會朕這一片求才致治之心!那麼,還有一事想找你們商議……”

“懇請皇上明示。”

“朕也曉得天下士子進取有心、求學不易,一點丹心隻為報效朝廷,奈何每科大比受限於取士名額,使得許多人屢試不第,困守場屋多年,就不禁動了一個念頭,想渡一位秋風鈍秀才。不知可否?”

這當然與國家掄才取士之製度不符,但皇上說的這麼懇切,徐階和田仰也無法公然拒絕,便說:“懇請皇上示下姓名。”

“這話就說的奇了!朕若知道姓名,豈不是有意為之?”朱厚熜沉下臉來:“朕不過是想這幾年裏朝廷屢遭變故,社稷危傾,幾不可救。賴有列祖列宗在天之靈護佑,更因我大明兩百年恩澤自在人心,朝野上下仁人君子感恩圖報,鼎力扶持,身許國難,直言謀國,方使我大明平安渡過難關,不致有亡國滅種之禍,才想著渡一位秋風鈍秀才敬天謝祖,更謝天下蒼生。若非這一點私念,朕也斷不敢拿國家掄才大典當兒戲!”

接著,他看著麵色已經發白的徐階和田仰二人,又加了一句狠話:“朕也知道這不合於朝廷法度,你們若不同意便罷了,朕可不敢因此背上徇私舞弊,妄開幸進之門的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