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明經取士(1 / 2)

製科三月二十八日殿試,於四月五日放榜。嚴世蕃等五十人高中製科進士,這些人中,除了嚴世蕃是現任官,仍回大理寺任職之外,其他四十九人暫不安排職務,待明經科殿試結束之後,一並授官任職。

朱厚熜頒下口諭,將製科進士的殿試策論按所議內容分別謄錄、分發各有司衙門,擇其善者而從之,結合國朝實情做進一步修改完善之後,製訂政策,頒行天下。為了避免遺漏,後來又將所有被列為優等的墨卷全部謄錄,分發了下去。

製科進士的姓名被刊載於朝廷邸報和《民報》之上,同時,嚴世蕃等人縱論國朝時弊、提出改易方略的墨卷也被摘錄要點,陸續予以刊登。皇上有旨,各有司衙門職官司員、各地督撫州牧縣尹,乃至尋常百姓都可上書,查缺補漏。並開出賞格,所提建議被朝廷采納者,視其成效給予一定的賞賜。照他的本意,是要迅即在大明王朝兩京一十三省掀起一場聲勢浩大的“救時弊、求良策”的群眾性運動,改變以往自己隻憑著一腔熱情和對曆史一知半解的認識,單打獨鬥,強行推行新政的被動局麵。

嚴世蕃吃了皇上賜給的禦宴、喝了皇上賜給的禦酒,還以皇上賞賜的銀帛為由頭,一連三日大宴賓朋,讓嚴家的三姑六婆和他的那幫狐朋狗友也能同沐聖恩。首輔公子高中製科進士,又受到了皇上的“豐厚”賞賜,這樣天大的喜事,被邀請的賓客當然不能空手而來。年節剛剛過去不久,嚴世蕃又狠狠地發了一筆財。

斂財之餘,嚴世蕃也沒有忘記那個讓他一想起來就恨得牙癢的人,指使分散在京城各大衙門的黨羽查究海瑞策論到底落到了哪個衙門,準備拿來仔細研究是否有忤逆聖意、違抗國朝法度的“不臣之言”,費了好大的功夫也沒能找到海瑞的墨卷,後來被回府的嚴嵩提著耳朵講了一大堆“禍福相倚,中了進士,更應韜光養晦”的大道理,這才作罷。

四月十八日,天下矚目的嘉靖二十六年會試殿試也如期舉行。比之自己增開的製科和時務科,對於那老一套的明經取士、八股掄才,朱厚熜就興趣缺缺了,尤其是當他從共計二百名的會試中式舉子名單中,隻找到了兩個熟悉的名字,就連去暗中觀摩殿試的興趣也沒有了。

那兩個簡在帝心之人,一個名叫楊繼盛,一個名叫王世貞。

楊繼盛就不必說了。明朝官員的風骨不俗,以致有明一代,除了海瑞,還有許多人比楊繼盛的膽子更大,因為他上疏罵的是當朝首輔嚴嵩,而那些人都直接罵的是皇上,在奏疏中將皇上比做桀紂之君,罵得體無完膚的也不乏其人。但是,放眼大明,卻沒有人能比楊繼盛的骨頭更硬——結結實實地受了一百廷杖,被打斷了腿骨,肉腐生蛆,他用破碗瓷片自刮腐肉,裝了滿滿的一碗;這還不算什麼,他還用那並不鋒利的瓷片截斷附在骨頭上的筋膜,令鎮撫司的獄卒也赫然變色,兩股戰戰。跟他比起來,被後世之人奉為“武聖”的關羽關雲長“刮骨療傷”大概都算不上什麼英雄壯舉了!因而,“明朝第一硬漢”的稱號,就被楊繼盛當之無愧地據為己有。

至於王世貞,朱厚熜在知道他是明朝後期第一流的文學家之前,就曾經偷偷摸摸地讀過了他化名“蘭陵笑笑生”的一部大作——《金瓶梅》。之所以偷偷摸摸,是因為他還不到國家法定選舉年齡就敢看這種書,隻會被老師罰站並請家長,更要被惱羞成怒的父母狠狠地請上一頓“竹筍炒肉”。當然,後來知道被稱為“古今第一奇書”的這部書的作者或許不是他,但能被許多人一口咬定是他,王世貞的名聲之大、影響之遠,就可略見一斑了。

對於這兩個人,朱厚熜是愛也不是,恨也不是。

這麼幾年推行新政,屢遭言官詞臣上疏抗諫,讓朱厚熜見識到了明朝官員的風骨;海瑞在昆山任職的經曆,又讓他明白了那些清流官員操守可佳,卻不怎麼會幹事,用他們整頓吏治肅清官場不正之風可以,想靠他們推行富國強兵的新政恐怕不行。楊繼盛注定是跟海瑞一樣的人,在六科廊或都察院當個科道言官綽綽有餘,放之外任督撫撫民一方或調至京師任六部九卿打理朝政則不足,最理想的位置應該是禮科都給事中,專門監督嚴嵩,讓那個老東西老實點,別跟皇上玩什麼花樣。

而王世貞,朱厚熜不知道是該規勸他在幹好朝廷分配給他的本職工作之外,專心研究秦文漢賦唐詩宋詞元曲,不要去弄那些淫詞豔曲來毒害後世的青少年;還是應該鼓勵他大膽地走自由創作之路,為中華民族留下除了《紅樓夢》、《三國演義》、《水滸傳》、《西遊記》之外的第五大名著。不過,想到自己年少輕狂,偷讀《金瓶梅》時麵紅耳赤渾身燥熱不安;讀完之後許久心緒難定浮想翩翩,或許他會采用前一種作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