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周遊列國(1 / 2)

將軍府毀於應仁之亂的兵火之中,第八代幕府將軍足利義政修建了銀閣,原本打算象金閣在外麵貼滿金箔一樣,在外層貼滿銀箔,卻因財力不濟,終究無法辦到。近百年來,空有其名的銀閣就象是一塊難看的傷疤,將幕府江河日下、今不如昔的景況展示在世人麵前,不但讓曆代幕府將軍及眾多家臣都羞愧難當,更成為他們心頭一塊永久的痛。如今老管領細川信元主動捐獻兩萬貫修葺銀閣,作為給當代將軍足利義輝殿下二十壽辰的賀禮,立刻在京都引起了轟動。足利義輝將軍激動得無以複加,立刻帶著眾多禦家人來到足利氏的家廟本國寺祭祀,將這一好消息泣告曆代先祖。細川信元在眾多家臣中的威望也因此而如日中天,就連斯波義政和畠山有仁兩位與他地位相等的管領也因財力有限,無法再與他爭一日之短長。

接著,就該細川信元履行自己的承諾,說服足利義輝將軍同意大明海商汪直——如今自己的家臣鬆川信直請托的那三項請求了。

誠如朱厚熜和高拱、汪直分析的那樣,三項請求對幕府來說有益無害,細川信元在將軍座前侃侃而談,指出將獲利甚巨的海外貿易牢牢控製在幕府手中,限製各地戰國大名私自造船出海和禁止生產、販運鐵炮,有利於維護幕府統治和武士尊嚴,贏得了足利義輝將軍和諸位幕府重臣的一致讚同。

事情進展的如此順利,令細川信元十分高興;加之汪直為了將這件風風光光的事情辦好,又主動拿出了兩千貫用於雇傭和獎勵工匠,銀閣的修葺工程進展很順利,終於搶在將軍壽誕之日前完工,更讓細川信元十分滿意,就主動提出要帶著汪直去拜謁足利義輝將軍。

麵對別人夢寐難求的殊榮,汪直竟然婉言謝絕了,理由是他出身卑賤,在細川大人家中的地位也很卑微,貿然提出要拜謁將軍很不合禮儀;加之拜謁將軍的禮儀法度十分繁瑣,自己稍有失禮之處,就是對將軍殿下的極不尊重,更會給主公惹出麻煩。

細川信元也十分清楚,在將軍的威權一落千丈,時常有那些勢力強大的戰國大名要率軍上洛,脅持幕府將軍號令天下的戰國時代,怎能指望幕府的三項禁令得到嚴格的執行?因而他以為汪直是嫌自己花了這麼大的代價卻沒有得到相應的賞賜,就進一步主動提出可以為他向足利義輝將軍求討官職,以此作為對他的回報。

汪直更是受寵若驚地遜謝了,聲稱自己從未想過要涉足官場,求取幕府禦家人的身份與他樂輸銀錢換得大明王朝錦衣衛從五品副千戶的官職一樣,都隻不過是為了往來貨殖行走官場方便,如今蒙主公不棄,恩準他成為天下第一大家細川氏家臣,有主公庇護已經足夠,不敢背棄主公另立門戶。

不過,見細川信元誠心誠意要報答自己,實在是盛情難卻,汪直便提出自己身為一名商賈販夫,少不得要行走東西、貨殖南北,如今時逢亂世,各地山賊、強盜和惡黨(注)糾結成群,嘯聚山林,剽掠往來客商,對自己的安全十分不利。他有幾名得用的屬下,想求主公賜給他們武士身份,以便在自己外出之時,他們可以佩帶武器保護自己。

家臣手下擁有幾名武士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而且因為家臣手下的武士也有跟隨自己的主人為主公出戰的義務,多收武士能壯大細川氏的實力,細川信元豈有不答應之理?

一顆小石子扔出去試探了湖水的深淺,汪直又拋出了第二顆小石子,向細川信元提出自己想出京,到近畿各國走一走,一是為了欣賞各地風光形勝,二來實地考察風土人情,與各國大名、領主談談生意。

當此波諉雲詭的戰國亂世,士風日下,人心不古,忠誠和信義早已被踐踏無餘,父子兄弟相殘都是常有之事,更不用說是主仆之間。因此,當汪直提出這個請求的時候,細川信元也曾泛起了一絲疑惑,以為他要借機聯絡那些在近畿一帶勢力強大的戰國大名,如越前的朝倉氏;擁有駿河、遠江兩國,掌控三河的今川氏等人。當然,他們這些商人,尤其是這個來自大明的商人或許沒有謀奪天下的野心,但在亂世之中為自己欲留一條退路,不正是他們商賈販夫重利輕義的天性嗎?

不過,當細川信元得知汪直的旅行目標隻是近畿周邊的近江、美濃、尾張和三河等幾個小國,連近在咫尺的越前和駿河都不去之後,也就不再疑心他另有企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的請求。

其實,汪直此次列國之行的目的,的確不在越前和駿河,也根本沒有去結識什麼越前朝倉氏、駿河今川氏的興趣——一來這兩位戰國大名與武田信玄、毛利元就等人一樣,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坐在京都隨便跟那些消息靈通的幕府官員、禦用商人們聊聊,連他們納了幾房側室、小妾叫什麼名字都能打聽的一清二楚,何必遠天遠地地親自跑過去看看他們到底長的是什麼模樣?二來細川氏及其他人眼裏的這兩位雄霸一方威名赫赫的戰國大名之中,越前朝倉氏沒有資格躋身皇上開列的需要關注的戰國諸侯名單;駿河今川氏在名單上排名也相當靠後,既然以皇上之天縱睿智,認為他二人根本就不足以論之,對皇上早已奉若神明的汪直也就不必把他們當成什麼了不起的人物而加以重點關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