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各懷鬼胎(1 / 2)

聽了嚴世蕃那樣殺氣騰騰的話,高拱心裏“咯噔”一聲,暗道嚴世蕃這個奸佞小人終於圖窮匕見了!將海瑞上奏疏一事扯到了天家顏麵、皇上聖名,看來此次不將海瑞置於死地,他是誓不罷休啊!而自己一時不慎,竟也險些中了這個奸佞小人的詭計!

但高拱是何等心高氣傲之人,怎能咽下嚴世蕃無端撒來的這口氣,當即憤然反駁道:“乾坤朗朗,日月昭昭,是非曲直總要論個清楚吧!”

嚴世蕃厲聲叫道:“高拱!海瑞所言之事荒誕不經,翻遍史書亙古未聞,但凡有理智之人皆不會信以為真,稍有忠君體國之心者聞之也定會駭然之至。你為何還要揪著此事不放,定要徹查?莫非你高大人竟不知道,無論海瑞所言是否屬實,皇上一旦下旨徹查,便是已將此事公諸於眾,那些別有用心之人也勢必要群起攻訐天家、誹謗君父,於皇上聖名則不免有損,我大明列祖列宗的顏麵也會蕩然無存,到了那時候……”

說到這裏,嚴世蕃冷笑起來:“哼哼,隻怕那個區區六品的海瑞一顆腦袋也交代不過去吧!”

得意忘形的嚴世蕃無意之中犯了一個錯誤,立刻就被高拱抓住了:“嚴大人博古通今,怎麼不記得漢書所載,漢文帝之子琅鄴王劉台也曾幹過這種事?以漢文帝之賢,尚不免發生此類情事,不經徹查,嚴大人又怎能替榮王千歲打這個包票,認定便是海瑞無端捏造?”

嚴世蕃為之一怔,繼而也想起來史書中確實有這麼一段記載,自己隻顧著高興卻把這一茬給忘了。但他臉皮也夠厚,繞開了自己說漏嘴的問題,又將矛頭直接對準了高拱:“那依著高大人言下之意,是說皇上不及漢文帝了?漢文帝雖有親民愛民之美,慈恕恭儉之德,開創文景之治之盛世,確為古之賢君。然其不尊孔孟,獨崇黃老無為而治之道,不免有優遊退遜之短,怠廢政務之弊。吾皇睿智天縱,聖明無匹,恭行儉約,勵精圖治,古之堯舜之君亦不過如此,更遠勝文帝多矣!我大明有此明君治世,又怎會出那等匪夷所思之事?”

高拱立刻反駁道:“我並沒有說皇上便不如漢文帝!隻是不經徹查,嚴大人便一口咬定海瑞目無綱常無端捏造,隻恐難掩天下悠悠眾口!”

“說來說去還是要袒護那個海瑞!”嚴世蕃冷笑道:“高大人莫要忘了,無論徹查結果如何,天家的顏麵、皇上的名聲先就被敗壞了出去。這個罪,誰來擔?”

高拱亦針鋒相對地說:“那依嚴大人的意思,不論榮王千歲有否海瑞所言之情事,就將海瑞鎖拿京師,依律開刀問斬好了!”

心情好的時候,可以拿自己這兩大秘書鬥嘴幹仗當鬧劇來看,在他們爭吵之中取其折中意見,倒也符合儒家中庸之道;可朱厚熜此刻的心情已經壞到不能再壞,高嚴二人還是這樣鬧騰,就讓他心裏的無名火一個勁兒地往上冒,再也聽不下去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吵,當即怒喝一聲:“夠了!”

高拱和嚴世蕃二人趕緊跪倒在地,口稱:“微臣君前失儀,死罪死罪。”

朱厚熜怒氣衝衝地說:“朕把你們二人簡拔至禦前聽用,原是念爾等還算有才,指望著你們輔佐朕料理國事政務。沒想到你們竟如此小肚雞腸,為著屁大一點的事情就吵翻了天,全無輔弼之臣的雅量氣度,更無半點公忠體國之心!嚴世蕃!”

嚴世蕃趕緊俯身在地,應道:“罪臣在!”

“朕知道那個海瑞當年曾當街叱罵你爹並打了你,傷了你首輔公子、當朝四品大員的麵子,你就將他恨之入骨,逮著這個機會就要挾私泄憤,竄唆著朕不問青紅皂白地胡亂殺人了嗎?”

“罪臣……罪臣不敢……”

“你已經敢了!”朱厚熜冷笑著說:“看了你的節略,朕就知道你就存了那樣的心思!你原來所擬節略言簡意賅,朕屢屢誇你惜墨如金,今天這份節略,你為何大段摘抄海瑞奏疏裏的原話?”

“罪臣該死!”嚴世蕃叩頭說道:“實因海瑞所言之事太過匪夷所思,罪臣擔心皇上看了生氣,才將他奏疏裏的原話摘抄謄錄,想把來龍去脈給皇上交代清楚。死了也沒有別的心思……”

“不要告訴朕你是因為茲事體大,怕朕看不明白!你心裏那點小九九,朕早就一清二楚,不過是想借刀殺人而已!”朱厚熜厲聲說:“且不說海瑞所言之事是否屬實,我大明官製載有明文,六科給事中、都察院監察禦史這些風憲言官都有風聞奏事之權,他在這一條上便占了理。朝廷未經徹查,你就要朕治海瑞的罪,怎麼治罪?糊裏糊塗就殺人,何以自圓其說,何以令天下人心服口服?再者說了,若是榮王確有其事,即便朕殺了一個海瑞,朝廷還有那麼多的禦史、給事中,還有那麼多惟恐天下不亂的清流官員、士子,你可是要朕把他們都殺了?你指望著朕替你除掉那個海瑞,為你嚴家父子二人出一口惡氣,可朕就要被人罵作是堵塞言路、徇私枉法的昏聵之君了!這就是你的事君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