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兵圍王府(1 / 2)

無塵道長此言一出,阿寶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兩隻因酒色過度而生出的魚泡似的大眼袋,竟漲出了黑氣,兩隻眼中也露出了一絲凶光,在心裏罵了一聲“老雜毛”,恨不得上去一把掐死這個老道士。但他從無塵的話裏隱約聽出了自己已經大限臨頭,於是強壓下心中怒火,哀求道:“活神仙,救苦救難乃是仙家根本,您老既然看出來弟子有難,總不至於袖手旁觀吧?”

無塵道長長歎一聲:“解簽十六字,最要緊的是中間兩句:‘不可妄為,清心寡欲’。請王爺恕貧道直言,王爺這些年來所做之事,除了修道和向皇上舉發江南叛亂之外,可謂是做盡了妄為之事,更犯了貪嗔之戒。事既至此,貧道還能如何施以援手?”

突然,無塵道長睜開了眼睛,望向了阿寶的身後:“你聽,該來的已經來了……”

阿寶驚恐地回過頭去,隻有風入竹林的沙沙聲,還有自己的那幾名侍衛煩躁不安的踱步聲,並沒有其他的聲音,但無塵道長話語之中似乎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讓他莫名其妙地感到後心一陣抽冷發涼,忙又匍匐在地上,說道:“活神仙救命,活神仙救命啊……”

無塵道長又把眼睛閉了起來:“世間萬物之運數,皆由天定,非人力可以逆轉。貧道前次泄露天機,已折損了十年陽壽。事到如今,就更是無能為力了。不過,王爺也不必過於芥懷,好好想想簽文中最後一句話,也算是你多年修道結下的善緣。”

阿寶覺得無塵道長這一指點太過玄妙,而且,簽文最後一句是“蓋棺未必能定論”,說的是留下怎樣的身後之名還未盡可知,在他看來簡直毫無用處:死都死了,還管什麼名聲不名聲的?就算是能名標青史又能有個鳥用!他正欲問得再仔細一點,又聽到無塵道長說:“貧道已經無話可說了,王爺若還要問什麼,貧道也會一字不答。請王爺自去,貧道就不遠送了。”

這顯然是下了逐客令了,阿寶心中氣苦,卻又是懼怕不已,就慌亂地從地上爬了起來,跌跌撞撞地奔出了無塵道長的清修之舍。

幾名侍衛見他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忙問道:“王爺,發生什麼事情了?”

阿寶喘息著說:“沒……沒什麼,回……回去,快回去……”

阿寶一邊埋頭想著心事,一邊帶著侍衛匆匆往外走,卻見玄都觀門外站著大隊的兵士,阿寶以為他們是荊州知府封治乾派來的護衛,此前無論他到那裏,封治乾隻要聞訊,都會這樣小心伺候,惟恐他這個天潢貴胄在荊州出了一星半點事情,自己無法向朝廷交代。因此,也就沒有在意,徑直就往外走。剛走出兩步,他突然看見一個人就站在大門的正中,正在定定地看著自己。阿寶頓時如被雷擊,顫聲問道:“你、你來這裏幹什麼?”

原來,此人正是湖廣巡按禦史海瑞,此刻他身穿一襲嶄新的官服,胸前那塊補子上的獬豸在耀眼的陽光下顯得無比絢麗!

海瑞拱手一揖:“王爺身穿便服,下官就不行大禮參見了。”

阿寶剛才被無塵道長嚇得夠戧,乍一看到海瑞,還以為他是奉旨前來捉拿自己的,嚇得麵色發白,聲音都變了,但見海瑞禮數不缺,心裏稍微安定了一點,又問道:“我問你,你來這裏做什麼?”

海瑞平靜地說:“恭送榮王千歲移駕回府。”

聽海瑞這麼說之後,阿寶更料定他並沒有請得聖旨,頓時膽氣又壯了許多,鼻子冷哼一聲,說:“現在才想著來給本王賠罪,不嫌晚了麼?走走走,少在本王麵前晃悠,煩!”

海瑞不說話,仍定定地看著阿寶。

阿寶的視線與海瑞撞上了,突然覺得有一絲涼意從心底湧起,也不敢再耍蠻發脾氣,鑽進了轎子,說道:“回府!”

海瑞衝帶隊的將官點頭示意,將官一揮手,大隊的官兵排著整齊的隊伍,慢跑著跟在阿寶的轎子後麵。海瑞與那位將官騎著馬,朝著東城的遼王府走去。

聽著轎子後麵沉沉的整隊跑步聲,阿寶心中還不免有幾分得意:看來那個海瑞真的是吃了一次虧就學得聰明了,也象封治乾他們一樣,知道尊卑貴賤,更知道如何來討自己的好了啊。

不過,這樣的自鳴得意在到了家門口之時就消失了:這裏還有大隊的官兵,幾步一個,從街口兩端排了過來,大門兩邊更是重兵把守。看這架勢,顯然是已經把遼王府給包圍了!

原來,榮王世子朱載昀和郡馬趙隱告辭而去之後,海瑞便與封治乾和鄧誌傑兩人商議,要調駐守荊州的府兵和荊州府衙的差役包圍遼王府,將榮王阿寶圈禁在府中,等待朝廷裁決。封治乾和鄧誌傑兩人聽說海瑞不經請旨就先這麼蠻幹,嚇得魂不附體,哭喪著臉連聲說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幾乎要鬧到辭官不做、掛印而去的地步。根據大明官製,巡按禦史雖可稽查舉劾通省官員,但軍政民政卻歸衛所和各級地方衙門管,海瑞不能繞過荊州知府衙門,直接用巡按禦史衙門的公文調動駐守荊州的府兵和差役,對封治乾和鄧誌傑兩人的怯懦之舉也是沒有辦法,索性就派飛騎攜帶了一封書信回到武昌,找到了武昌衛指揮使方定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