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朱厚熜與春情春意在浴池中嬉戲了好久,之後又相攜同登龍榻共效於飛之樂。
醒來之後發現天已大亮,朱厚熜不禁驚叫一聲:“糟糕!”,掀開錦被就要下床,卻突然發現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之中,這才想起自己並不是住在深宮大內乾清宮裏,而是巡幸在外,也就不必急著起身去上早朝了。
按宮裏的規矩,若逢例朝的日子,皇上起床時間是寅時三刻。不上朝,則於卯酉初交時起床。不管風霜雨雪春夏秋冬,哪怕皇上前一天晚上與後妃宮女折騰到半夜,這個時間都不可改易,一到時辰臨近,就有乾清宮的內侍在寢宮外頭敲梆子,高聲叫喊:“恭請皇上起床。”敲梆喊叫之後,不消片刻,就有負責替皇上後妃穿衣梳洗的乾清宮管事牌子和尚寢局的女官進來整理房務,也由不得皇上不起床。
其實,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如果皇上臉皮夠厚,也照樣可以置之不理,隻需說聲免朝,趕走內侍宮女再睡個回籠覺,隻不過是要做好被言官禦史批龍鱗罵怠政的思想準備罷了。當初嘉靖那個混蛋一意玄修,好幾年不上朝,誰能管得了他幾點起床?
朱厚熜這個冒牌貨自從穿越回到明朝,不必群臣勸諫,自己就擺出了一副賢君明主的架勢,勵精圖治,想要中興大明,不但例行大朝從來不免,連早朝都是每日不綴,有時早朝之後還要增加午朝,每晚還要在東暖閣裏批閱奏章處理政務,動輒就過了子時,終年勞累不堪,就必須依靠內侍敲梆喊起,象今天這樣“睡覺睡到自然醒”的機會是少之又少。如果前一天晚上為了“廣子嗣以固國本”而召幸後妃宮女,還免不了頂著黑眼圈在禦座上打個哈欠,卻立刻就會遭到言官禦史的勸諫,以“珍重龍體”為由規勸他“罷減宴遊節製聲色”,令他又羞又氣,恨不得對那些挑剔的家夥廷杖伺候!
但是,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君王從此不早朝”,卻令他頗有些不習慣,又不禁感慨萬千:難怪正德皇帝朱厚照那個混帳東西好端端的皇上不做,好端端的紫禁城不住,卻要做什麼“威武大將軍鎮國公”,住在宣府的鎮國府裏不想回京城,原來就是要躲個清閑,免得政務纏身,更不想聽那些朝臣呱噪啊!
想到這裏,他又不禁想到了紫禁城每晚午夜時分總會響起的樂聲和鍾聲。剛回到明朝,最讓他受不了的就是這個——大半夜的奏樂敲鍾,還“鐺鐺鐺鐺鐺”一直敲個不停,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後來問過呂芳才知道,紫禁城譙樓子時敲鍾是明太祖朱元璋定下的規矩,鍾響一百零八計,按“緊十八,慢十八,六遍湊成一百八”的緩急節奏敲擊。每次敲鍾前,要奏畫角之音。曲有三弄,為三國曹植曹子建所撰。初弄曰:“為君難,為臣亦難,難又難。”次弄曰:“創業難,守業亦難,難又難。” 三弄曰:“起家難,保家亦難,難又難。”奏此畫角三弄,是為提醒君臣不忘創業守成之義,一言一行都要盡忠國事。
當初明太祖高皇帝在南京之時,譙樓敲鍾之時不但要奏曲,還命老軍在譙樓之上和著樂聲敞喉高唱那曲畫角三弄,稱之曰“畫角吹難”。其後明成祖朱棣遷都北京,將這“畫角吹難”的規矩也帶到了北京。
寒星冷月,萬籟俱寂,畫角之聲激昂曠遠,再配上老軍那嘶啞而蒼涼的歌聲,尤其是那一唱三疊的“難、難、難”,傳入幔帳重圍的後宮,驚醒了甜夢中的皇帝,一種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危機感從皇帝的心底油然而生,不由得他不把溫柔和纏綿留給昨夜,也不由得他不抖擻精神迎接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