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之中,俺答高興地對伊克哈屯說:“大喜事啊!大明皇帝派來使者,同意納玉蘇為妃,還說要在各部汗王的麵前,按我們草原的習俗迎娶她。”
“哦?真的這麼說嗎?”伊克哈屯也十分高興,說:“那我們土默特部這一次,可就在各部麵前大大地露臉了!”
“那是自然。”俺答得意地說:“除了我們土默特部,哪個部落能有這樣的榮耀,能請到大明皇帝來草原做客,還能讓大明皇帝按照草原的習俗迎娶他們的姑娘?!”
“按照草原的規矩?是不是‘六禮’一樣都不能少?”伊克哈屯無限憧憬:“玉蘇的阿爸死得早,她一直拿你當她父汗來看,你不是可以就有一個漢人的皇帝做你的幹女婿,喝他敬上來的酒,聽他恭恭敬敬地叫你一聲阿爸了嗎?”
俺答笑道:“你這個老婆子是不是高興得昏了頭,聽聽你都說了些什麼混話。我們草原上的規矩,娶正妻才用行‘六禮’,除了你,我帳篷裏的其他女人也都沒有行過‘六禮’,漢人也是這個規矩,更何況,她要嫁的人是漢人的皇帝,皇帝的正妻是什麼?皇後!玉蘇是我們草原上的姑娘,怎麼可能做漢人的皇後?大明皇帝這麼說,隻不過是給我們土默特部麵子而已,你還能當了真?我與他的使者、大明宰相嚴嵩的兒子嚴世蕃已經商量好了,訂婚、獻哈達和敬酒取名這三項儀式就免了,隻行喝許親酒、送彩禮和拜天娶親三項儀式。”
“隻能行三項啊?”伊克哈屯遺憾地說:“我們玉蘇可是草原上人人誇獎的好姑娘,連‘六禮’都不能行,太委屈玉蘇了……”
俺答一哂:“老婆子,要知道做你幹女婿的人可是人家漢人的皇帝,你就知足吧!以往我們蒙古和大明不打仗的時候,各部也曾向當時的大明皇帝敬獻過美女,可他們都是乖乖地給人家送到大都去的。這一次大明皇帝肯這麼做,已經是大大地破了他們漢人的規矩了。”
伊克哈屯想想也覺得俺答說的有道理,自己安慰自己說:“大明皇帝肯為我們玉蘇破他們漢人的規矩,一定很喜歡我們玉蘇。我們玉蘇雖然不得不離開草原,離開她的額吉和哥哥,不過能得到大明皇帝的寵愛,也是多虧了長生天保佑。”
“漢人的皇宮裏美女如雲,號稱‘佳麗三千’,玉蘇能不能專寵固寵,還很難說,不過,有長生天保佑,我們玉蘇一定不比那些漢人女子差!”俺答說:“對了,說到長生天的保佑,我該和呼圖出教主打個招呼才是。還有,老婆子,今天回來的路上,你問過玉蘇了嗎?她對大明皇帝的印象如何?”
“玉蘇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怎麼想得到這個?不過,她對大明皇帝能爽快地答應她賣鍋給我們倒是挺高興的……”
俺答擺擺手:“不討厭就行!女人嘛,嫁了人,再生個孩子,就懂得心疼丈夫了。”
“其實,玉蘇怎麼想沒有關係,我擔心亦不刺那個孩子不見得能領會你的這一番心意……”
“你說的不錯,他一向痛恨漢人,要讓他同意玉蘇嫁給大明皇帝,比登天還難……”俺答沉吟著說:“這樣吧,我派人把亦不刺找來,我來跟他說;你去找玉蘇和她的額吉。我估摸著亦不刺那個倔驢子一定不會同意這件事,還得玉蘇那邊先同意才行。你知道該怎麼跟玉蘇和她的額吉說。”
正如俺答預料的那樣,亦不刺一聽這件事就跳了起來:“要把玉蘇獻給蠻子皇帝?我不同意!”
俺答說:“不是將玉蘇獻給大明皇帝,而是大明皇帝仰慕玉蘇,要與我們和親。”
“和親?”亦不刺嚷嚷著說:“那個好色荒淫的蠻子皇帝為什麼不把自己的公主送來嫁給汗王或二殿下,卻要把我家玉蘇索走?”
俺答自所以要隱瞞自己敬獻玉蘇給大明皇帝的實情,反而說是大明皇帝主動求娶玉蘇,是因為考慮到翁吉亦惕部原本一直勢力很弱,千百年來全靠與各部廣為聯姻,才避免了被其他部落吞並,這種景況一直到孛兒帖嫁給鐵木真,翁吉亦惕部被尊為“黃金家族”的母族之後才有所改觀。但迄今又過去了幾百年,亦不刺早就忘記了祖先的規矩,更是一點也不領大明皇帝的情。俺答隻好尷尬地一笑,說道:“你不讀漢人的書,當然也就不知道,從宋朝起,漢人就不再將公主遠嫁到被他們稱為‘四夷’的其他民族了,與遼、金、西夏等國,還有我們大元作戰失敗,寧可割地賠款,也不提議和親。明朝承襲了前宋的這一作法,甚至比前宋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兩百年來,根本就沒有與其他民族和親的先例。漢人固然孱弱又奸猾,但若是觸及到他們心中的底線,固執起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