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了射向的重型神龍炮再次發出怒吼,二十五發炮彈帶著尖利的呼嘯聲,砸向了瘋狂衝來的蒙古武士之中。
由於蒙古武士本能地采取了最為恰當的規避動作,這一輪的射擊並沒有第一次的效果那麼明顯,即便如此,還是有好幾百名蒙古武士消失在漫天的硝煙之中。
打出去了兩發炮彈,不會再被那個黑臉活閻王收拾了。炮營的兵士們都鬆了一口氣,便都直起腰,第一次想到要看一看自己的戰果。尤其是對於那些嘉靖二十四年江南平叛之役結束之後才入伍從征的兵士們來說,象伺候自己親爹一樣伺候這麼笨重的火炮了好幾年,還不知道它究竟有多牛呢!皇上為什麼要說它是戰爭之神?
看到的隻是前排步兵團弟兄們的後背,有人不禁搖頭歎息著,一屁股坐到了炮彈箱上。卻不知道,在他們前麵結成一道密不透風地防線的步兵團弟兄們正在拚命壓抑著腹內翻江倒海的感覺,在心裏痛罵炮營那幫王八蛋製造了前方那一幕令他們作嘔的血腥場麵。
環形防禦圈正麵的一百輛戰車開火了,一百五十丈至五十丈是輕型神龍炮和百出佛朗機這兩種火炮的有效射程範圍,炮營的重型火炮完成自己的任務之後,就輪到他們發言了。
戰車營的火炮並不象炮營那麼整齊劃一,兩種火炮的射速也有差異,爆炸聲此起彼伏,但每一聲巨響,必定有幾個十幾個蒙古武士從馬背上飛了出去。
這還算不了什麼,百出佛朗機的子銃裏摻有鐵砂鉛彈;輕型神龍炮使用的是開花彈,此刻一百門炮一起開火,鐵砂、鉛彈和彈片在空中四散飛舞,交織成一道火網,盡情地追逐著生命,在陣地前沿開辟出一塊死亡區域。在這一片區域之中,無論是驍勇善戰的蒙古武士,還是強健馴良的三河馬,沒有任何生命能挺直身軀。前麵的騎手連人帶馬被擊中倒地、後麵的人根本來不及勒馬避讓,隻能踏著袍澤的身體前衝,直至自己也被擊中倒地,任憑別人的馬蹄踏過他們的身體,趟過血河,衝向長生天的懷抱。
就在明軍戰車不停地開火,無情地收割著生命的時候,半空中突然暗了暗,漫天白羽呼嘯而至,射向了戰車之後的步兵。
幾乎是與生俱來的戰鬥本能使蒙古武士在一瞬間就明白了自己的尷尬處境:對他們威脅最大的是這些在風雨中仍能快速發射的火炮;可是,操縱火炮的炮手們躲在大車之後,放下來的廂板成了他們天然的屏障;而且,每輛戰車隻需要幾名兵士就可以完成裝填發射的任務,不求精準,隻求密集的箭雨能給他們造成多大的傷亡或許隻有長生天知道。因此,他們無一例外地將利箭射向了戰車後麵排著密集隊型的步兵,要在自己被火炮擊中之前,讓蠻子也付出生命的代價!
這種“拚一個夠本,拚兩個賺一個”的想法,與剛才陷入重圍之中,已無路可退的明軍騎營如出一轍,是否也正說明了這些蒙古武士已對最後的勝利失去了信心,隻求盡責而已?
“豎盾!快豎盾!”前排的步兵二團團長高靖聲嘶力竭地喊道。
幾百麵巨型盾牌被步兵二團的兵士擎了起來,不但遮蔽了自己和排成線形隊列的本團兄弟們,還有幾十麵盾牌遮在了手足無措的炮營兵士們的頭上--新式軍製什麼都好,隻有一樣不好:皇上太注重兵士的專業化分工了,炮營除了大炮和各級軍官將佐用來表明身份、裝點門麵和嚇唬手下的腰刀、六眼神機之外,沒有任何製式裝備,他們的一切防護能力,隻能寄托在身上的甲胄和其他兵種的掩護。那些王八蛋仗著自己被皇上金口禦封為“戰爭之神”,平日裏牛得不行;剛才又搞得那麼狠,讓人看了好惡心,但話又說回來了,打仗還真離不了他們……
步兵團的兵士們平日刻苦訓練的成果也立刻顯現出來,蒙古武士漫射來的羽箭如雨打芭蕉一般落在木製巨盾上,卻沒有造成更多的傷亡。
並沒有造成更多的傷亡卻不等於沒有傷亡,仍有不少利箭射在了盾牌的間隙之處,穿透了兵士身上單薄的鎧甲,箭鏃深深地紮進了兵士的身體之中,半截箭杆留在身體外,不停地搖晃著,潔白的雕翎霎時就被傷口中噴湧而出的鮮血。
數千蒙古鐵騎瘋狂衝擊明軍本陣,在付出了一兩千人的代價之後,終於有所斬獲。
“啊--”淒厲的慘叫聲從明軍隊伍中響起。畢竟是漢人,沒有蒙古武士那麼堅韌,更沒有敵人那無與倫比的忍耐力,無論受多重的傷也咬牙不吭一聲。
盡管被手下的弟兄們私底下罵做“黑臉活閻王”,其實,隻要不打仗、不操練,老炮手出身的田誌誠還是蠻和氣的一個人,也被俞大猷**得有了愛兵如子的大將之風,見有人中箭倒地,他立刻衝到了距離自己最近的傷員跟前,一把抱起跑回盾牌下,大喊道:“醫護兵,醫護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