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困獸猶鬥(1 / 2)

提心吊膽地策馬衝到距離明軍本陣三百丈之內,明軍沒有發炮;又策馬衝到一百五十丈的距離,明軍依然沒有發炮,令亦不刺麾下的蒙古武士都覺得十分詫異,但敵人不再用那樣厲害的火器迎擊總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每個人都振奮起了精神,舉起長弓再度開始了漫射。前隊一千人扔掉長弓,抽出彎刀,開始加速衝鋒,當他們將明軍的陣型衝開一個缺口之後,剩餘的兩千人就可以從缺口中殺奔進去,與明軍展開肉搏。

可是,這一次的衝鋒並不順利,明軍陣前那一個個碩大的彈坑、一具具殘缺不全的人或馬的屍體,成了阻攔蒙古武士高速衝鋒的天然屏障,若不是胯下的戰馬訓練有素又久經戰陣,能自動避開腳下的障礙,恐怕一多半的人還沒有衝到明軍的本陣之前,就會馬失前蹄,被摔在地上。

這麼一來,他們的衝鋒速度不可避免地大大遲緩了,在進入明軍本陣大約五十丈距離的範圍內之後,這樣的低速運動,使許多人成了明軍步兵練習射擊的活靶子;而他們漫天射出的箭雨,卻並沒有給排成線形隊列的步二團將士們造成多大的傷亡。

選擇雨天進攻,本來就是亦不刺懾於明軍火器之利而采取的不得已的決策。如果不下雨,蒙古武士可以選擇火攻,將燃燒著的火箭射進明軍的大營之中,引燃營帳、大車甚至火藥,給明軍造成極大的混亂;而且,漫天的風雨給他們騎射所造成的影響,遠比給使用刀槍的明軍造成的影響要大得多。昨日商議聯軍作戰方案時,就有人提出過這樣的疑問,質疑亦不刺為什麼會選擇雨天進攻。

那些人的話剛一出口,立刻就遭到了參加過五年前那場大戰的各部勇士的白眼--那場大戰中,明軍的火器給他們留下了永生難忘的恐怖記憶,而他們也都知道,在那場大戰中,各部聯軍所取得的幾場勝利,無一不是在明軍無法使用火器的雨天發起進攻,將各省衛所勤王軍殺了個落花流水,總算是保全了蒙古鐵騎的一點顏麵,贏得了俺答汗跟明朝那個名叫嚴嵩的大官討價還價的本錢。

紮答闌部的王子紮勒黑也堅決反對在晴天火攻--蠻子大車裏麵裝的財物,已經有三分之一屬於他們紮答闌部,他怎麼舍得讓人一把火給燒了?金銀倒燒不壞,絲綢錦緞可是遇火就著的!

誰知道,亦不刺隱忍半月之久,好不容易盼來個雨天,結果,令他和他手下所有的人都無比沮喪的是,那樣風驟雨狂的惡劣天氣,明軍被他們視為戰馬克星的火炮根本沒有受到一點影響,使他們付出了極其慘重的代價。此刻風向大變,對發起衝鋒的蒙古武士越發不利了--他們被撲麵而來的狂風暴雨打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不但明顯遲緩了衝鋒的速度,逆風射出的箭矢無論射程還是準確性都受到了嚴重的影響,要麼未及明軍環形防禦圈就落到地上,要麼歪歪斜斜地飛過去,也不能穿透明軍兵士的鎧甲。

與之相反,順風站立的明軍戰士可以睜大了眼睛,象平日操練一般據槍瞄準射擊,步二團團長高靖還好整以暇地嚷嚷著說:“一顆子彈的工價銀一厘都擋不住,大家可都要瞄準了再打,要象咱們歌裏麵唱的那樣‘每一顆子彈消滅一個敵人’,省得日後兵工總署、軍需供應總署那幫官老爺們罵咱們是敗家子兒!”

步兵二團的將士們哄堂大笑起來,惹得前後兩邊看熱鬧的戰車營、炮營兵士羨慕不已,有人更在心中嫉妒地罵道:有什麼好牛的!沒有爺爺剛才放炮折了虜賊的銳氣,哪有你們現在撿便宜還要吃獨食的美事?!

不過,那些以前囂張不可一世的虜賊鐵騎成了被人盡情屠戮的羔羊,自己從軍以來,何曾打過如此提氣解恨的一仗?甚至,自太祖高皇帝定鼎開國以來,大明軍隊在兵力相當的情況下,何曾取得過如此酣暢淋漓的一場大勝?無論能否再立新功,每個人都打心眼裏高興。

前隊衝鋒的一千人在付出了近一半的傷亡代價之後,終於衝到了明軍的陣前十幾丈的距離,立刻,又遭到了幾十枚上百枚從天而降的震天雷的打擊,最後,隻有不到三百人艱難地殺到了環形防禦圈的跟前。

“弟兄們,衝啊!向前衝,衝到他們當中才不會被炸!”千夫長脫黑堂大聲喊道,督促著麾下的殘兵跳入戰車結成的防線之中。

蒙古軍隊的規矩,衝鋒之時,百夫長要衝在隊伍的最前麵,千夫長卻可以留在相對靠後的位置。這兩輪的衝鋒,脫黑堂手下的十個百夫長已經全部陣亡,而他也不得不衝到了第一線。不過,他竟然沒有被明軍的炮火和槍彈打死,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認為一定是長生天在保佑著自己。但是,手下兵士一片連一片地被炸死、身邊同伴一個接一個地倒下的慘烈景象,讓他對生還倍感絕望。這種絕望的心情,反而成了他帶領部下血戰到底的精神支柱。在他的催促下,那兩百多名蒙古武士冒著不斷在身邊爆炸的手榴彈拚命靠近明軍的本陣,發動了亡命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