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君臣歡宴(二)(1 / 2)

見那位店老板“是”了半天也說不出話來,楊尚賢把眼睛一瞪:“知道是了,還不趕緊回話!”

那個店老板如夢初醒,戰戰兢兢地說:“啟……啟稟大老爺,其實也沒有什麼秘方,這豬頭肉是用茯苓、當歸等藥材熏製的。選上好的當年豬,宰殺洗淨,新新鮮鮮地先醃三五天,然後取出來掛在過風處,晾上一二十天,讓它收水風幹,再吊在熏籠裏用藥材來熏,微火輕煙,熏好一隻豬頭,前後總得一個多月的工夫……”

見他那副害怕的樣子,朱厚熜就知道一定是方才鎮撫司的人把這位老實巴交的店老板給嚇著了,有心要撫慰他幾句,卻礙於大庭廣眾之下,不好暴露自己的身份,就又拈了一片肉放在嘴裏,邊吃邊問道:“為何隻能是豬頭肉,豬肉不行嗎?”

既然這位貴人大老爺吃得滿意,說話也和顏悅色,那個店老板心裏略微放鬆了一點,點頭哈腰陪笑道:“啟稟大老爺,豬肉就差了一點了。因為豬頭上骨頭多,處處有縫隙,熏煙可以滲著縫隙鑽進去,從裏麵再往外透,藥材的香味兒就全進去了……”

“有道理,有道理,真是留心處處皆學問啊!”朱厚熜點頭稱讚,又問道:“這熏好的豬頭能久放嗎?”

這位貴人大老爺連聲稱讚,問得又都是自己最拿手的本事,那個店老板說話也流利了起來:“啟稟大老爺,那要看是什麼時令了。冬日裝入壇中,用油紙臘封,能保存個把兩月,吃的時候切片上籠蒸熟即可。夏天就不行了,頂多十天工夫,再長了不但容易壞,走了油也就不好吃了。”

朱厚熜邊說邊吃,別人也就不好放筷子,說話間,他們那一桌上的一大盤豬頭肉已經吃去大半,想必其他桌上早就被風卷殘雲、一掃而空了。朱厚熜吃得興起,就用筷子指點著盤子,說:“今晚上我們就吃這個,你給每桌再上三盤來。”

那個店老板下去之後,朱厚熜對戚繼光說:“元敬,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要問這個?我本想送些犒勞你們海軍將士,雖說不見得每人能分得幾片肉,總是一點心意,奈何不能長期存放啊!這樣吧,等你離京回任時,帶幾隻豬頭回去送給汪將軍,替我向他道一聲辛苦。不過,且不能讓曹聞道那廝吃上一口!”

戚繼光不禁為之一愣:皇上賞賜東西給東海艦隊副提督汪宗翰,這是浩蕩天恩。可是,曹聞道也是皇上的舊識,戰功卓著,皇上當年還十分喜歡他的豪爽勇武,誇他是大明朝的“猛張飛”,為何卻不準他同沾天恩?難道他什麼時候得罪了皇上?

見戚繼光疑惑不解,又不敢問,朱厚熜自己解釋說:“你戚元敬世襲指揮僉事,也算是個不低的軍職了,如今又已是正三品的東海艦隊提督,都知道應試武科,中個武進士的功名,以備朝廷日後所大用。他曹聞道一個大頭兵出身,機緣巧合才當上了師長,怎麼就故步自封不思進取了?虧我當初還那麼看重他!他不是最喜歡吃薰風閣的豬頭肉嗎?我偏不給他吃!”

戚繼光明白過來,既覺得好笑,又覺得感動,忙說:“元敬當日也曾這麼勸過曹將軍,讓他隨我同來京城應試。可他說自己鬥大的字識不到一籮筐,根本無法通過策論那一關,應試也是白費功夫;加之陸戰一師一個團長、三個營長都要入黃埔軍校學習,操練巡防且不能耽擱……”

朱厚熜嚷嚷著打斷了戚繼光的話:“不識字他還有理了?當初我就讓你們營團軍辦隨營軍校,還給普通兵士辦掃盲班,你在東海艦隊也辦的有隨營軍校和掃盲班。這幾年下來,他曹聞道就沒有學到一點東西?還要找軍務繁忙做借口!你戚元敬都能抽出身來回京應試,他未必比你這個艦隊提督還要忙?”

戚繼光尷尬地說:“王先生有所不知,一來我海軍多在海上巡弋,掃盲班還能勉強由各船畢業於水師學堂……哦,海軍學院出身的軍官在戰船上自辦;至於隨營軍校,那就隻能等巡邏回錨地休整之時,由艦隊為各分艦隊分別開辦了,時間短,成效也就有限。二來這幾年裏,倭寇肆虐東海,我艦隊剿倭之任甚為繁重。一師由營團軍轉為海軍陸戰隊,既要操習水戰之法,陸戰之技又不能擱下,曹將軍終日忙於操練演武、與倭寇作戰,顧不上讀書習字也是實情……”

“元敬,我知道你說的都是實情,但還是要多說你一句,慈不掌兵啊!”朱厚熜說:“練兵之要,貴在選將;比之陸戰,海戰更要求為將者軍事素養出眾,能應付各種意外情況。別的不說,船行於茫茫大海之上,為將者卻不會看海圖,不知道海流風向,還怎麼指揮艦隊作戰?稍有不慎,就會斷送麾下將士的性命!象老曹那樣隻知道打打殺殺的猛張飛,若是在陸軍,或許還勉強能勝任師級指揮員的職務,到了海軍,卻不一定能勝任了,不用心讀書學習,遲早有一天會被淘汰的。我是真的不想看到他戎馬半生,到頭來卻不得不黯然解甲歸田啊!你告訴老曹,就說是我說的,要麼自己抽時間學,準備三年後來京城應試;要麼交出部隊指揮權回京,我專門從翰林院、國子監請老師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