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君臣歡宴(一)(1 / 2)

好一番辛苦地逐個問候到了所有人之後,朱厚熜對俞大猷說:“大家都等半天了,是不是可以讓他們開席?說起來真是對不住你啊,好不容易請一次客,卻被我這個不速之客給喧賓奪主了……”

俞大猷陪著笑臉說:“王先生能大駕光降,我等榮幸之至。”一邊說著,一邊把征詢的眼神投向了楊尚賢。

楊尚賢微微一點頭,俞大猷便衝著樓下喊道:“店家,上菜!”,然後把朱厚熜讓到了中間主桌的上首位置。楊尚賢有護衛之責,毫不客氣地坐在了皇上的身旁;另外一邊,俞大猷和戚繼光推讓了半天,一個說“遠來是客”,一個說“客不壓主”,各有道理,爭得麵紅耳赤,朱厚熜就做主,讓遠道而來的戚繼光坐在了自己的身旁。

泱泱中華禮儀之邦,最講究尊備貴賤,照例該由在場職位最高的文臣武將陪“王先生”坐在主桌。若論職銜,俞大猷和戚繼光二人都是正三品指揮使,在場諸人隻有兵部左侍郎兼明軍總參謀長楊博與他們品秩相當,但明朝厲行以文統武,眾人都把高拱、張居正兩位天子近臣、皇上秘書讓到主桌,連正五品的東海艦隊參謀長徐渭也被強拉到主桌。這也比較符合朱厚熜的想法,他隻命躲在一旁的亦不刺也坐在自己這一桌。亦不刺想要推辭,卻想到自己也斷然難以坐到其他桌上去惹別人厭煩,隻得遵命。

眾人剛剛坐定,幾位彪形大漢端著偌大的條盤拾階而上,不用說,都是鎮撫司的人,臨時客串店小二--他們一來到薰風閣,就先把所有在二、三樓招呼客人的店小二給關了起來,無非是擔心有人會生出謀逆之心,伺機下毒或行刺皇上。

此外,更讓他們高興的是,皇上要演出這場禮賢下士的好戲,跟每個人都拍肩膀、說話,他們已把薰風閣備下的各色菜肴都逐一試吃過了,確認無毒。

這仍然是楊尚賢所謂的“職責所在”,其實他們大可不必如此小題大做,更完全沒有這個必要。薰風閣的老板祖上從成祖文皇帝年間就在京城裏討生活,自正統年間開了薰風閣,迄今也有上百年了,曆來家訓都是“安守本分,和氣生財”,一輩輩人一直埋頭做生意賺銀子,把根本上不得台麵的豬頭肉做成了冠絕京城的美味佳肴,無論是服蟒腰玉的高官顯爵,還是市井升鬥小民,提起來就饞得流口水。對他來說,隻要不打仗,能安心安心地做他的豬頭肉,不管是哪位萬歲爺麵南背北,又有什麼關係?或許,若是知道當今萬歲爺駕幸自己的店鋪,隻怕他激動之餘,還會更加賣力地伺候,施出看家的本領煎炸烹炒,一定讓萬歲爺盡興而來,滿意而去--要知道,當今萬歲爺推行的嘉靖新政鼓勵農桑,繁榮商貿,老百姓的腰包鼓了,能吃得起館子的人多了,薰風閣的生意也越發的好了;官府的人也不敢再隨意上門敲詐勒索,可以安心開店做生意賺銀子,這樣的太平盛世,哪個老百姓不願意?又有誰會想到要去下毒或刺殺這樣的一位皇上?

乍一見到這些“店小二”,朱厚熜先是一愣,繼而苦笑起來,對楊尚賢說:“韶安啊,我真是服了你了,這些人少說也是個六品百戶吧?公然到這裏來當店小二,也不怕被禦史查知,參你們一個‘玷汙大明官箴’的罪名?”

見楊尚賢尷尬地笑著,不好應聲,朱厚熜擺擺手:“算了,知道你們也難,也就不說什麼了。上了菜之後,都坐下一同吃酒!說真的,盡管朝野內外對你們有頗多誤會,但在我看來,你們和俞誌輔、戚元敬他們也一樣,都是為了我大明的江山永固、社稷安泰。唯一不同的是,他們在明,你們在暗而已。平日把你們管的嚴,是因為你們都是我的人,自家人都管不好,我還怎麼管別人?”

鎮撫司那些校尉自然感動得無以複加,在俞大猷、戚繼光等武將們聽來,更是覺得皇上高看自己一眼--要知道,鎮撫司可是曆代皇帝引為心腹、視若手臂的人,皇上能把自己與他們相提並論,這份聖眷,絕非尋常臣子可比……

薰風閣早就做好了準備,各色菜肴流水般地往上端,頃刻間,七大碟八大盤就擺了滿滿一桌。中間一個尺半見方的紅漆黃楊木條盤裏,盛滿了剛出蒸鍋的豬頭肉,一片片通紅透亮,切成薄薄的片碼在盤中,熱氣騰騰,陣陣香味直衝進每個人的鼻子。

在場諸人,除了高拱、楊博和張居正之外,都是軍中好漢,素來都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酒,有的甚至無肉不歡。出身營團軍的那些軍官對於這京城名吃自然想得不行;而東海艦隊那些其他部隊出身的軍官,聽他們說的多了,自然也是心馳神往,早就想來此大快朵頤。但是,有這個“王先生”在,他們哪敢隨便造次,一個個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視,隻偷偷地吸著鼻子,嗅著那足以把肚子裏的饞蟲和口水都勾出來的香味,還生怕被“王先生”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