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苦心提攜(1 / 2)

照羅龍文自己的想法,自己隻是一個製科出身,當然無法被選為庶吉士,成為大明“儲相”,但也該進翰林院任職,當個編修、檢討什麼的,過上兩三年,拜托嚴嵩和嚴世蕃幫幫忙,自己就能有機會入閣當值,參與機務,時常在皇上和各位閣老眼皮子底下走動,將來的路子就會順當得多。至不濟也要外放州縣,有嚴嵩和嚴世蕃做靠山,料想不會被分到那些窮鄉僻壤去,雖說遠離了朝政中樞,但山高皇帝遠,既能享受到治下子民的膜拜,又能撈到不少實惠,說起來也另有一番好處,再拚死幹上一任兩任,幹出些政績出來,要麼步步升遷,要麼以地方實績被遴選為都察院禦史或六科廊給事中,成為品秩不高、權勢不小的言官,一朝倘蒙君父恩寵,風雲際會,亦能平步青雲,外放就是一省三司長官(巡撫、布政使、按察使,稱三司)或三台長(巡撫、學政、巡按,被分別稱為撫台、學台和按台,簡稱三台),成為起居八座的一方封疆大吏;留在朝中任職,更有機會升任部院司寺堂官佐貳,隻要嚴氏父子不倒,遲早能外任封疆,撫民一方或是入讚中樞,宣麻拜相。這正是朝中有人好做官的要義之所在,卻不曾想,皇上竟一腳把自己踹到了東海艦隊任職。

東海艦隊常年在海上巡防,承擔著剿滅倭寇之重任,汪洋大海之中波濤洶湧、血火戰場之上刀槍無眼,稍有不慎,自己這個社稷之才就有性命之虞。說起來,十年寒窗,又搭上了好幾萬兩銀子,好不容易才掙得這個功名,若是出師未捷身先死,非但不能光宗耀祖,這個生意更是虧得一塌糊塗,簡直冤也冤死了。更何況,自己雖說隻是個製科進士,畢竟也算是科甲正途出身,又怎能自輕自賤,與一幫粗鄙不文的武夫為伍?

進而又一想,羅龍文便聯想到了朝中嚴黨、夏黨的黨爭上麵:如今嚴嵩位居首揆,嚴世蕃也得以躋身禦前辦公廳,成了天子近臣,嚴黨自然在朝局政爭中占有一定優勢。可是,夏言一黨也斷不可小覷:夏言雖退出內閣,但仍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皇上許以前所未有的內閣資政之職,令其常駐南京,撫定江南,已隱隱有“江南王”之勢;其二,內閣四大閣員之中,夏黨就占了兩個,一是次輔李春芳,一是閣員馬憲成,一個分管兵、工二部,一個執掌戶部,兩人聯起手來,權勢未必在嚴嵩這個首輔之下;還有其三,就是夏言的那個得意門生高拱,不但與嚴世蕃一樣同為天子近臣、禦前秘書,還被委以文官銓選之重任,兼上了吏部文選司郎中的要職,雖隻是個四品,事權實權卻不知道比嚴世蕃那正三品的右副都禦史高出多少倍,顯見得聖眷猶在嚴世蕃之上。難道說,自己在朝廷黨爭之中站錯了隊,被夏黨視為嚴黨中人,那個高拱就借著吏部文選郎的職權,將自己發配到了軍中任職?若真如此,那可就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更可稱得上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了啊……

想到這裏,羅龍文委屈地說:“爺爺,孫兒雖才具平平,難堪大用,可也不致落到貶謫充軍的地步,他高拱要欺君罔上,徇私弄權,拿孫兒開刀,爺爺總得幫孫兒說句話吧?”

嚴世蕃啞然失笑:“幫你說話?難道你方才沒有聽見,是皇上欽點你去東海艦隊任職的?”

羅龍文說:“那還不是他高拱巧言令色,在君父麵前挑撥離間、搬弄是非……”

“哈哈哈!”嚴世蕃大笑起來:“你當真是高拱為你出的力?若真是他,你倒該好生謝他才是。可你想想,高拱其人與我嚴家多有不睦,又怎會為你出力?實話告訴你吧,若非我在皇上麵前還能說得上話,你怎能得到這一要職?”

羅龍文聞言大驚:“啊?竟是爺的主意?”

同時,他的心裏越發委屈甚至悲憤起來:好一對貪財好貨、禍國殃民的奸賊父子!莫非你們是因為我收到你們給的策論底稿之後,未能及時奉上孝敬,壞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行規,就將我打入另冊?當初還不是你們說要掩人耳目,不許我登門造訪!再說了,我們徽州人最講究平買平賣,童叟無欺。皇榜一放,孝敬就準備好了,前日我到你們家去,人雖沒能進府,寶源號五千兩見票即付的銀票可是托嚴大哥送進去的,在京城,這個價碼別說是買個知縣,買個六品主事也夠了,何至於要把我貶謫到軍中任職!

見羅龍文還是一臉的委屈之色,嚴世蕃沉下了臉,厲聲說:“羅龍文!國朝授官任職,自有法度規製;上一科大比,新科進士授官任職時,皇上還曾明發上諭‘大明官員是塊磚,東南西北任朝廷搬;大明官員是塊瓦,哪裏需要哪裏補!’聖諭煌煌,你不感懷聖恩,莫非還要挑肥揀瘦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