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傾囊相授(1 / 2)

默默看了一會兒,俞大猷轉身離開了演武場--一來擔心自己如此突兀的現身演武場,難免會驚動正在操練的學員,影響他們演練陣法;二來如此嚴密的陣法,每個人都被融入或者說是壓縮進了集體之中,看不出個人戰力、戰術的優劣。既然黃埔軍校的各位學員都是從禁軍各軍和九邊重鎮、各要隘衛所駐軍之中遴選出的年輕幹才,想必個個都出類拔萃,還是由軍校指派的好,反正兼任軍校教務長的兵部左侍郎、明軍總參謀長楊博楊惟約已經從南京給他回信,允諾一定將優秀學員分配給他,老楊是個信人,一諾千金,想必一定會給軍校方麵打招呼……

俞大猷一邊想著,一邊朝著校本部走去,路過一間教室之時,突然聽到裏麵傳來的一個熟悉的聲音:“南方不產名馬,漢人又不善騎射,所以宋軍多為步卒,平原野戰,機動性和攻擊力都不如騎兵,將領隻能列陣而後應戰。但是,大部分的戰陣正麵防禦都很堅固,兩翼卻顯得過於薄弱。蒙軍將士弓馬嫻熟,以集團騎兵衝鋒,號令一出,中軍適當內縮,左右兩軍從兩翼殺出,以往來馳射攻擊宋軍側翼,大量殺傷宋兵。等到宋軍陣型大亂,或兩翼吃緊,將帥不得不下令變陣之時,中軍再迅猛出擊,遠則馳射,近則踐踏,便能大破宋軍。前元伐宋,這一戰術無往而不利……”

駐足傾聽的俞大猷微微一笑,心中暗道:亦不刺將軍如此傾囊相授,不枉皇上如天之仁,留下他的性命。隻是,他們蒙人性格過於剛直,把話說的這麼直接,絲毫不給漢人留顏麵,隻怕座下的那些學員難以接受啊……

原來,如今正在大明黃埔軍校教室裏講課的那位教官,正是嘉靖二十八年趁著朱厚熜巡幸草原之際,糾結部眾襲擊聖駕,兵敗被擒的韃靼軍中萬夫長、翁吉錫惕部的酋首亦不刺。其後,朱厚熜不但赦免了他和族人的滔天大罪,還禮聘他到黃埔軍校擔任騎兵科總教習。亦不刺感懷浩蕩天恩,就誠心歸順了大明,將自己畢生所學教授給大明軍官。不過,如今漢蒙兩族止戈修好,蒙古各部也大多歸順天朝,亦不刺講課時選用戰例,就有意避開了近兩百年來明軍和蒙古各部之間的戰爭,而是以蒙古伐宋為主。

果然不出俞大猷所料,有位學員不服氣地抗辯道:“教官說宋軍戰術選擇失當,學生以為也不盡然。陣法兩翼薄弱,完全可以用強弓硬弩予以彌補。大宋有黑漆、黃樺等名弓,神臂弓的射程也在三百步以上,命弓箭手列隊陣後,完全可以壓製騎兵衝擊、掩護本陣兩翼。”

黃埔軍校建校之初,朱厚熜便頒下口諭:在軍校的課堂和演武場上,教官最大,誰敢不聽從命令,不但要被關禁閉,還要記入考功簿,日後遷升無望不說,所立戰功還要降等;個別情節嚴重、屢教不改的,可以直報大都督府和兵部武選司,予以罷官撤職。其實,以朝廷對黃埔軍校的重視,軍校教官大部分都是五軍都督府和兵部遴選的明軍資深望重的將領,地位尊崇、官職顯赫又身經百戰、功勳卓著,學員們誰敢得罪他們這些軍中前輩?這樣的聖諭,不過是擔心那些入黃埔軍校深造的明軍軍官輕慢折辱亦不刺和其他從蒙古各部禮聘來的韃將教官而已。

不過,亦不刺和其他那些從蒙古各部禮聘來的韃將教官從不濫用這種特權,尤其是亦不刺,自知昔日有罪,對學員也頗為客氣,隻要學員言之有理,從不板著麵孔大加訓斥,倒使得課堂教學氣氛十分活躍,以至於朱厚熜曾讓軍校其他教官都來觀摩學習,在大明最高軍事學府中大力推廣這種先進的能發揮學生主觀能動性的教學方式,培養這種難得的自由討論的學術氛圍。

因此,在亦不刺的課堂上,學員們類似於這樣的插話甚至反駁並不罕見,亦不刺也絲毫不覺得有損自己的師道尊嚴,就事論事地答道:“前宋先割幽燕,再失熙河,導致宋軍戰馬奇缺,又缺乏可以據守的要隘,為了防禦遼、金、西夏等國騎兵侵襲,軍中大量編製弓箭手和弩手,數量曾經一度高達六成左右。若能整飭武備、加強操練,縱然不足以收複失地,自保應該綽綽有餘。但因前宋朝廷專一崇文、輕視武備,軍器監所造的弓箭,不合格率也高達四成以上。史載,北宋神宗年間抽查庫藏軍械,曾鬧出連續抽查三張弓,沒一張合格的笑話。宋室南渡後,由於擔心武將篡權,朝廷策略更加重文輕武,兵略及軍械製造更成為朝野輕視的末技,神臂弓的製法由此失傳。至宋元爭戰之時,宋軍已無法拚湊出與蒙古鐵騎相抗衡的弓箭營了。普通兵士裝備的角弓,射程還不及蒙古騎兵用以馬上馳射的彎弓。更何況,蒙軍中軍尚未出動,可用長弓漫射,壓製宋軍弓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