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釜底抽薪(1 / 2)

如此棘手的事情迎刃而解,朱厚熜大為高興,對張居正說:“太嶽,你就按照今日所議,草擬一份給戚繼光的手劄,著令他們速速整軍南下,並加強南路巡防;再把創辦興業銀行的章程仔細推敲斟酌一番,盡快交給嚴閣老和馬閣老擬票允行。”

代君父草擬手劄,是禦前辦公廳秘書的一大職責;但是,創辦興業銀行一事,從蘇州開始,皇上就與他們反複商議,擬定的章程更是逐字逐句反複推敲斟酌,哪裏還需要再多此一舉?而且,這件事情皇上早就說過交給高拱去做,為何要讓自己越俎代庖?張居正心機一動就明白過來:這是皇上要打發自己出去,下麵要商議的事情不宜自己與聞。皇上對自己一向信重有加,為何今日要這般提防,不用說,一定還是恩師徐閣老之事!即便皇上不說,他也要找個借口回避。因此,他立刻應諾,悄然退出了龍舟。

果然,張居正走後,朱厚熜就開宗明義地說道:“還有一件事,諸位大概也都知道了,鬆江豪強兼並之事涉及徐階的家人,前些日子朕清修期間,他上呈了請罪疏。朕考慮到他本人宦遊多年,與家人音書兩疏,或許並不知道家人有欺官虐民之不法情事,為了保全他的顏麵,便將他的請罪疏留中不發。誰曾想,他竟連上奏疏,懇請辭官歸鄉,倒叫朕不知如何是好了。你們說說,朕該如何處置?”

不但是他這個冒牌皇上不知如何是好,就連夏言和嚴嵩兩位久曆宦海風浪的老臣,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辦了。

通常情況下,朝廷大臣受到彈劾,都要上奏疏請辭回避,以示自己坦蕩無私,期待朝廷和君父秉公決斷。這麼做還有一層用意,便是以退為進,逼迫君父即刻處置此事,還自己一個清白。如果彈劾沒有實據,或者縱然確實有罪,朝廷卻離不開他,君父便要下旨慰留,甚至還要從重處分上疏彈劾之人給他出氣。因此,上疏請辭也能試探君父聖眷的榮衰,也好確定下一步的應對之策。這些都是官場人盡皆知的秘密,卻不合人臣事君之正道,不足以為外人道也。

但是,徐階的情形卻又有所不同。家人所犯下的罪行並未涉及他,但要說跟他毫無關係,卻也難以證明,皇上將他的請罪疏留中不發,自然也不全是為了保全他的顏麵,還有靜觀其變,等待進一步調查之後再做處分的用意。他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上疏請辭,就顯得有些不妥,容易給人一種脅迫君父的感覺。

不過,無論是夏言,還是嚴嵩,都有一大批親信耳目在京城,據他們傳來的消息所說,徐階這麼做,或許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蘇州知府衙門將許問達的兒子許子韶緝拿下獄之後,許問達沒有臉麵再位列朝堂,便上疏請辭。皇上批準了他的辭呈,並明確要求他暫留京師,不許回到原籍,用意不用說是要防止他利用曾經當過二品尚書、門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影響力,幹擾蘇州知府衙門審理許子韶虐殺百姓、**害命的惡性案件。而許問達雖說杜門謝客,暗地裏卻沒有停止反擊,指使親信在京城裏大肆活動,不但收買了幾個言官禦史上疏彈劾趙鼎、齊漢生苛政擾民、淩虐士紳;還在私底下串通一大批江南籍官員準備聯名上疏,以期在朝中營造出群情洶洶的氣氛,讓君父有投鼠忌器之虞,或許會對江南官紳網開一麵。這麼做當然要冒偌大的風險,徐階身處風暴漩渦之中,以他謹慎小心的性情,也隻有請辭歸鄉,方能避免被皇上誤以為是他在挑頭鬧事……

此外,皇上打發走了跟徐階有師生之誼的張居正,不外乎是要讓他們暢所欲言,不必顧慮被徐階知悉。但是,對於夏言和嚴嵩兩人來說,眼下固然是扳倒徐階,鏟除非秦非楚、妄圖在朝中左右逢源的第三派勢力的大好時機。不過,這麼一來,夏黨嚴黨便沒有了緩衝餘地,惟有拚死一戰。從這些年皇上對他們不偏不倚,總是擇其善者而從之的態度來看,究竟偏向於哪一邊還真是不好說,兩派黨爭的勝負之數實在難以預料,他們也不願意這麼快就公開決戰,就都放棄了落井下石,致徐階於死地的念頭。

見夏言和嚴嵩都沉默不語,朱厚熜微微一笑:“看來兩位也覺得十分棘手啊!這裏沒有外人,有什麼就說什麼。哦,朕想起來了,當年徐階從江西按察副使的任上調回京城,是夏閣老的舉薦,夏閣老要避嫌啊!就請嚴閣老先說說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