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自曝醜聞(1 / 2)

呂芳如此玄而又玄的話,在朱厚熜這個冒牌皇帝聽來,自然是荒誕不經的;而高拱的附和,卻使他突然找到了解決一路上心中那些擔憂的妙法良策--何不利用封建社會對於君權神授的迷信,為自己蒙上一層上膺天命的真命天子的神秘光環,堅定朝臣士子對於自己的景仰和崇拜,進而對自己惟命是從,不敢違抗自己所製定的各項政策……

盡管這麼做,手段不能說是光明正大;也與自己一直以來大力推行實學思想開啟民智的做法背道而弛;但在倉促之間,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就當是自己一直倡導的“道不足,術補之”……

想到這裏,朱厚熜笑著擺擺手,說道:“好了好了,你們的良苦用心,朕領會的。日後朕一定凡事都小心謹慎,即便要出宮,也讓鎮撫司的人跟著便是。朕還有要緊的事情要跟你們說,你們都過來吧!”

呂芳和高拱見皇上已經委婉認過,便不敢再多嘴,君臣四人一道回到了東暖閣裏。

一進東暖閣,朱厚熜便正色說:“肅卿、太嶽,有些話憋在朕的心裏好多年了,一直不曾對旁人說起過。今日,朕想說給你們聽!”

見皇上說得如此鄭重其事,高拱和張居正趕緊跪了下來,準備聆聽聖訓。

根據祖宗家法,皇上召見朝臣,內臣未奉有特旨不得參與。因此,呂芳聽到皇上隻提了高拱和張居正的名字,就悄無聲息地要退出去。

朱厚熜卻叫住了他:“大伴,你什麼都不瞞著朕,朕也什麼都不瞞你,你也留下來一起聽。”

接著,他又對在場的三人說:“我大明億萬生民,若說是朕最信任的人,也隻有你們三人而已,今日就都聽一聽朕的心裏話。你們都起來,找個凳子坐著吧!”

三人不勝感激又無比惶恐地落了座,朱厚熜說:“肅卿,你是嘉靖二十年的進士;太嶽出仕時日尚淺,卻也在翰林院當過庶吉士,對朝章國故想必也有所了解。你們說說,朕禦極以來至嘉靖二十一年,政務得失如何?”

高拱和張居正兩人聞言大驚失色,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更不敢回答。

見高拱和張居正兩人都是一副萬分為難的樣子,朱厚熜自嘲地一笑:“都不敢說是不是?其實,你們不說,朕也知道。武宗正德先帝龍禦上賓,無有子嗣,朕以倫序被群臣推舉,由外藩入繼大統。禦極之初,朕在首輔楊廷和等元老重臣的輔佐下,勵精圖治,革除武宗先帝諸多弊政,誅殺錢寧、江彬等佞臣,又將外放各地為鎮守的太監全部召回治罪,裁汰冗兵冗員,減輕漕糧賦稅,朝政為之一新,民力稍得複蘇。其後,為了給皇考、皇妣上尊號一事,朕與楊廷和及群臣交惡, ‘禮儀之爭’席卷朝堂,一鬧便是十數年,不免荒廢了諸般朝政要務,更開啟了朝臣黨爭之惡端,‘尊禮’、‘議禮’兩派相互攻訐不休,朝堂無一日安寧。這且不說,朕還迷戀方術,篤信齋醮,為求長生,做了許多失德亂政之事,及至嘉靖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一日夜……”

聽到皇上在外臣麵前提起那場被他嚴令禁口的“壬寅宮變”,呂芳心中大驚,趕緊從繡墩上滾落下地,不顧禮儀地開口打斷了朱厚熜的話:“主子,當日天雷擊正殿,螭吻墜地,以致驚了聖駕,朝臣知之者甚眾。兩位廳臣或許也都聞說過此事……”

朱厚熜苦笑一聲:“大伴,你一心維護朕的千秋聖名,朕十分感激。但朕今日要跟你們說的話,卻關係到我大明社稷永固,甚或關係到我漢家江山萬世治安。與祖宗留下來的基業相比,朕的一點名聲又算得了什麼?!你起來吧!”

接著,他繼續對高拱和張居正說道:“肅卿、太嶽,呂芳要為尊者諱,編出了‘天雷擊正殿,螭吻墜地’之情事,已記諸朕的起居注,日後修實錄、修史書,大概也都要這麼寫。但朕不怕曝短露醜,更不想對你們有所隱瞞。實話告訴你們吧,當日朕與曹妃宴飲至醉,臥於其寢宮之中,當夜有十來個宮女闖入曹妃寢宮,要趁朕昏睡之際勒斃朕!”

驟然聽聞皇上如此自曝其短,高拱、張居正駭得麵無人色。其中,張居正此前未曾聽聞此事,所以他實在難以想象,十幾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宮女為何要以柔弱素手做出一件曆朝曆代都不曾有過的大逆不道、罪當誅族之事;高拱當初盡管聽說過一鱗半爪的宮變傳聞,卻也是根本就不信--在包括他在內的官員士人看來,君上為百官萬民之道德表率,固然不該荒淫縱欲;但民女得以入宮侍奉天子,卻是無上的榮光,豈能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弑君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