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乞丐告狀(1 / 2)

有眼前這位儒生連說帶比劃,那位“二哥”終於確信了真有這樣的事情,霎那間,他突然變得莫名地興奮起來,臉上的卑微和猥瑣的表情不見了,左臂一揮,把那隻裝著破碗的討飯籃子使勁摜了出去,險些砸到了一位圍觀的百姓,引來一陣怒罵之聲。他卻毫不在意,又順勢抓起右手握著的那根打狗棒的一端,抬起膝蓋用力一折,那根打狗棒“喀嚓”一聲斷成兩截,然後一手握著一截,朝向天空,張開黝黑粗壯的胳膊,用力地揮舞著,“哈哈哈哈”縱聲大笑起來。笑聲是如此突兀,又是如此猛烈、瘋狂,聽得眾人都有些毛骨悚然起來。

不過,眾人都聽得分明,這位幾乎已經陷入瘋狂之中的乞丐的笑聲裏,並沒有那種沉冤多年未得洗雪的辛酸和屈辱,反而多了一種夙願得償的恣意和狂放。

或許他背負著太深太深的冤屈,對他來說,能申冤報仇,此生之事便已了卻,難怪見到皇上準許百姓擊鼓鳴冤的詔書之後會激動得不能自已!

令眾人詫異的是,其他幾名乞丐跟他一樣,都扔掉了討飯籃,折斷了打狗棒,放聲大笑起來,尤其是那位最早說話的年輕乞丐,笑得是那樣的開心,甚至笑出了眼淚,一邊笑,嘴裏還一邊說:“好了好了,有辦法了,有辦法了……”

聽他這麼說之後,那位“二哥”突然收聲不再狂笑,吆喝一聲:“走,幹正事去!”

幾名乞丐也跟著收聲,甩開身旁那一大群被他們如此怪異乖張的舉動弄得目瞪口呆的路人,朝著城門走去。

跟北京城一樣,留都南京的各處城門都有兵士把守,但在辰時初到申時末,對所有人都是敞開的,隻有兩種情況下才禁止隨意出入:一是遇到皇室儀仗或二品以上大員進出,才臨時禁止其他人等出入,待儀仗或官駕過去之後解禁;二是封閉城門,全城捉拿要犯。對於冠蓋滿城、守衛森嚴的南北兩京來說,第一種情況十分常見;而第二種,就少之又少了。

不過,眼下的留都卻與往昔有所不同,概因皇上駐蹕於此,還有一大票的朝廷重臣隨行,為免有礙觀瞻,應天巡撫衙門不但提前將徘徊於酒樓飯鋪門前的乞丐流民都遠遠地趕出城去,還密令各門守衛,嚴禁那些人進城。因此,當那幾名乞丐剛剛接近城門口時,就有幾名守城的兵士挺槍逼了上來:“去去去,不許進城!”

接著,便有兵士認出了來的這些乞丐正是已經在城門口徘徊了好幾天的那夥人,氣得笑了起來:“臭要飯的,你要軍爺說多少回才曉事?這南京城是你們這幫人進的?要討飯,別地兒討去!”

那位“二哥”沒了往日的怯懦,也不再象往日那樣哀求,反而理直氣壯地說:“閃開道,老子們進城有正經事要辦!”

所有的兵士都哄笑起來,有位促狹鬼一邊笑,一邊說:“正經事?是你舊院的老相好約了你吃花酒麼?”

那位“二哥”一指高掛在城門口的皇榜:“老子們要進城告禦狀!”接著,他又加重了語氣重複了一遍:“聽見沒有?老子們要進城告--禦--狀!”

可惜的是,任憑他一再說明,還刻意把“告禦狀”三個字拖長了聲調,一字一頓地說了出來,換來的卻是那些守城兵士越發狂放的哄笑:“告禦狀?哈哈哈,告禦狀!臭要飯的要告禦狀,哈哈哈……”

那位“二哥”冷笑著說:“皇榜上寫的分明:‘有司官吏但有阻撓者,以否隔君臣、蒙蔽聖聽之罪論處’。依我大明律法,‘否隔君臣、蒙蔽聖聽’之罪當受大辟之刑!聖諭煌煌,誰敢兒戲?!”

說完之後,他又換上了一副開心的笑容,說:“知道什麼是‘大辟’嗎?就是砍頭啦!”一邊說著,一邊學方才那位儒生的樣子,伸出手掌在自己脖頸之上虛空一砍,做了個法場砍頭的樣子。

皇榜本就張貼在城門口,圍觀的那些人也都看到了剛才的一幕,見這位瘋子一般的乞丐頭子一字不差地把剛剛從那位儒生那裏學到的話語和動作操練了出來,頓時轟然大笑起來。

那些守城的兵士當然也看到了剛才的一幕,自然也明白那些圍觀的人嘲笑的對象不是眼前這位嬉皮笑臉的乞丐。他們都是強橫蠻霸慣了的人,此刻被人這樣嘲弄戲耍,臉上立刻掛不住了,有位兵士挺起長槍就逼了上來,怒罵道:“臭要飯的,找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