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平夷方略(1 / 2)

身為兵部堂官兼明軍總參謀長,楊博握有調兵遣將之權,作為遠征軍監軍的高拱向他請示也好,求教也罷,問這個問題都不算僭越,他苦笑道:“東海艦隊萬裏奔襲,馳援呂宋,此乃我大明立國至今前所未有之事。總參謀部又缺乏深諳海戰的參謀人員,如何用兵還要靠肅卿兄與戚元敬臨機處置,仆也不敢信口開河,妄言勝兵之略……”

這也難怪,明軍成軍近兩百年來,一直在陸上作戰,包括東海艦隊剿滅倭寇,也多是島嶼登陸戰,除了曾與倭寇的戰船在近海打過幾場防禦戰之外,還從未有過真正意義上的海戰。跨海遠征可謂是一個全新的命題,即便是總參謀部那些熟讀兵書、精通韜略的參謀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因此,楊博率領的總參謀部作戰小組抵達南京近半個月了,縱然每日熬更守夜、廢寢忘食,至今卻連個成熟的用兵方略都拿不出來,他們自覺有愧君父聖心厚望,卻不敢在關乎東海艦隊生死存亡的大事上草草敷衍,誤國誤軍。

高拱微微一笑,手指點向了楊博張掛在值房牆壁上的西洋海圖的某個地方:“惟約兄,設若東海艦隊把戰場擺在此處,勝算會否增加幾成?”

楊博湊了過去一看,原來是位於呂宋國馬尼拉港正西偏南的一處港灣,名曰蘇比克灣,兩邊陸地如兩隻犄角一般東西相對,恰好將馬尼拉港環抱其中,東海艦隊若是封鎖港灣,便能形成關門打狗之勢,以東海艦隊之戰船堅固、火炮犀利,別說是戰而勝之,一戰全殲佛朗機人和呂宋國聯合艦隊主力也不無可能。但是,東海艦隊如今剛剛整軍完畢從威海啟航,抵達寧波軍港尚需半月有餘;再稍事休整而後誓師出征,待抵達呂宋又需要兩月之久。戰局瞬息萬變,戰機稍縱即逝,哪裏能有長達三月的充裕時間,容東海艦隊從容調兵布陣?

興許是猜到了楊博心中顧慮所在,高拱進一步解釋說,據西洋那邊傳來的情報,佛朗機人自遠在歐羅巴洲的彼國本土出發,遠涉重洋,曆時半年之久才抵達設在柔佛王國馬六甲城的軍港。抵達馬六甲之後,未及休整便揮師攻打呂宋,此番又與榮王府及徐海船隊在陸海鏖戰兩月有餘,早已是兵疲力竭,勢必要駐錨馬尼拉休整一段時間。若能以一旅偏師搶先占據彼處,並派出小股艦隊,以疲兵之計襲擾佛朗機人,或許能將其拖在馬尼拉港。待東海艦隊主力抵達蘇比克灣之日,便是夷人番邦全軍覆沒之時……

楊博一邊耳聽高拱分析,一邊眼睛緊緊地盯著牆上的海圖,緊張地在心中計算推演,許久沒有說話。漸漸地,他緊鎖的眉頭舒展了。

高拱一直在留心觀察楊博的表情,見他如此,立即不失時機地說道:“仆素不知兵,昔日供職營團軍,亦不過是跑跑腿、打打雜,做一些催要軍需督辦糧秣的事情而已,至於整軍操練、排兵布陣諸事,全靠俞誌輔、戚元敬他們二人。這一平夷方略是否可行,還請惟約兄不吝賜教。”

楊博從沉思中回過神來,讚歎道:“肅卿兄不愧是我朝後進一輩中的俊傑之士,竟能想出如此精妙的方略!既然如此,又何必如此自謙,竟說自己並不知兵,豈不令仆汗顏之至?”

高拱笑道:“朝野內外,誰不知道你惟約兄乃是國朝罕有的文武雙全、深諳兵事之才。仆本不敢在你惟約兄麵前侈談兵略,然跨海遠征,茲事體大,是故冒昧前來求教於惟約兄,深恐貽笑大方。惟約兄這麼說,才當真令仆無地自容呢!不過,跨海遠征,關係重大,這一方略是否可行,還請惟約兄明示。”

多日鬱結於心的作戰方略終於有了個大致的思路,盡管不是自己想出來的,楊博仍感到肩上的千斤重擔一下子輕了許多,心情也是豁然開朗,見高拱執意要自己表態,顯然是準備將這一方略正式呈報總參謀部審批,卻又心裏沒底,想事先探一探自己的口風,也就不再客套,毫不猶豫地說:“豈止可行而已!東海艦隊南路巡防分艦隊常年巡弋於東南洋麵,若能及時整軍南下,封鎖蘇比克灣,此戰勝算便已有九成在手!”

接著,楊博又正色說道:“職責所在,還請肅卿兄恕仆直言。仆方才仔細考慮過了,肅卿兄這一平夷方略本身並無問題,卻有兩個關乎方略成敗的要害問題:其一,南路巡防分艦隊能否及時趕到蘇比克灣,封鎖海路,形成關門打狗之勢;還有其二,肅卿兄請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