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水雷揚威(二)(1 / 2)

佛朗機軍隊並沒有“為將者,每戰必身先士卒”的東方兵家傳統;海上作戰,進退攻防全靠旗語燈號指揮,旗艦也沒有必要衝在整個艦隊的最前麵做表率。佛朗機遠征軍司令、海軍上將佩特羅的旗艦“瑪麗女王號”就中規中矩地處於艦隊的中間偏後位置,方才那聲來自海底的巨響也讓他感到萬分詫異,象戈梅斯一樣,他也向他認為萬能的上帝發出了質詢,也同樣沒有得到上帝的回答。沒有萬能的上帝的幫助,他自然不知道遙遠的東方居然有“水雷”這樣神秘的武器,因此,在第一時間,他並沒有象一個出色的海軍指揮官一樣,做出命令艦隊撤退的正確選擇。那些都知道被封鎖蘇比克灣會有什麼後果的佛朗機戰艦得不到新的命令,就都按照原定的作戰計劃,象尚在海麵上打轉的“亨利親王號”剛才一樣,義無反顧,甚至大搖大擺地衝進了大明海軍南路巡防分艦隊布設的雷區,

上次因為懈怠而吃了大虧,又被官軍好一番恥笑的徐海船隊再也不會重蹈覆轍。借著初露的曙光,“揚威號”上的瞭望手已經發現了佛朗機戰艦那高大的桅帆,報告了徐海。徐海已經扯著了自己最大的嗓門,也未壓製住手下兄弟亂七八糟的“打吧”、“打吧”之聲,幸好,“撫遠號”上及時地掛起了那串令戈梅斯迷惘的燈號。

顯然,汪宗翰命人掛出的這串燈號是專門命令徐海船隊的--南路巡防分艦隊其他戰艦都知道,前麵海域已經布滿了水雷,傻子才會去觸那個黴頭;而徐海船隊那些海盜立功心切,興許還想象前一仗一樣去撿便宜……

徐海象是得到救星一般,指著“撫遠號”上掛出的燈號說:“都看見了吧?看見了吧?列陣!警戒!不許出擊!這是汪軍門的軍令!我們船隊雖說還不是官軍之一部,總是朝廷認可,恩準我們協同官軍作戰的義勇,總不能違令不遵,讓官軍弟兄們恥笑我們不懂軍規吧?”

這是船隊諸位弟兄的軟肋--他們口口聲聲說自己是頭頂藍天、腳踏四海,天老大、地老二,自己就是老三的英雄好漢,卻最看重別人,尤其是那些曾經與自己不共戴天的官軍能否看得起自己。徐海的話擊中了他們的軟肋,亂七八糟的求戰之聲平息了,但是,每個人臉上那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卻沒有褪去。

徐海笑了:以前在海上討生活,每幹一票買賣都能大秤分銀,各位弟兄也沒有這般求戰心切;如今報效朝廷,勁頭倒都十足,誠如皇上當初所祈望的那樣,我船隊弟兄亦能做我大明的海上長城了!不錯,不論為兵還是做賊,我徐海及手下的這幫生死弟兄,都是皇上可以倚重的海上長城;為兵,我們就是大明健銳;做賊,我們亦是大明義賊!

有位頭目見著大當家滿麵春風,趁機提議道:“大當家的,既然官軍不許我們出擊,就讓弟兄們都看看熱鬧吧。”

“看熱鬧?”徐海先是一愣,隨即大笑起來:“好,看熱鬧,都去看熱鬧!”

那些嘍囉同時發出一聲怪叫,飛快地爬上桅杆,搶占著各處可以讓自己舒舒服服地盤腿坐著的豎杆橫木結合之處,當真擺出了一副好整以暇看熱鬧的架勢,瞭望手的千裏眼也立刻就被搶走了。

徐海笑罵一聲:“把千裏眼還給他!誤了汪軍門的旗語燈號,老子把你們這些家夥統統塗上豬血扔到海裏喂鯊魚!”

“撫遠號”上,觀察敵情的汪宗翰和張勇都看到了“揚威號”的騷動和混亂。張勇不屑地說:“全無半分規矩,亦無半點敬畏之心,足見雖受朝廷招安,還是一幫難堪大用的烏合之眾!”

汪宗翰搖頭,歎道:“我們從江防軍到東海艦隊,戎馬半生,或者該說是戎船半生,當然既有規矩,又有敬畏之心。可他們畢竟是一幫海匪,爬爬桅杆就是毫無敬畏之心了?老夫倒覺得,強敵在前,他們亦能嬉笑以對,頗有幾分豪壯之氣。這樣笑看生死的義勇壯士,怎能說是難堪大用?”

左近無人,張勇對自己的老上司也就不象在旁人麵前那樣拘謹,低聲抗辯道:“屬下隻怕與這樣的海寇協同作戰,會帶壞我軍軍紀。”

“若是能被他們帶壞軍紀,那就是你統軍治兵之能尚有欠缺了。”汪宗翰說:“徐海當初叛逃,僅僅帶走一艘戰艦、兩百餘人。數年功夫,便能拉起一支二三十條戰船的船隊,手下聚攏兩千餘眾,還能經得起連番惡戰,也實屬不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