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為尊者諱(1 / 2)

第一百三十八章 為尊者諱

處死黃易安?這不是欲蓋彌彰嗎?而且,黃易安其實也並不知情,或許是被羅龍文誘騙,也或許是想攀嚴氏父子的高枝而做了偽證,可無論如何,他也罪不至死。朱厚熜動了惻隱之心,故意輕描淡寫地說:“區區一個船隊師爺,用得著如此興師動眾嗎?既然已被我們君臣窺破了他的伎倆,就且容他暫活些許時日,待遠征軍凱旋而歸之後,再細細審他也不遲。”

皇上方才那樣緊張地追查消息來源,此刻卻又如此輕描淡寫,嚴世蕃心中便起了疑,但他不敢再自作聰明,忙又說道:“仁德寬厚無過皇上!不過,依微臣愚見,黃易安未有官身,罪過暫可不論;羅龍文身為下屬,無端捏造,誣陷上司,依我《大明律》,理應論罪問斬。”

“無端捏造,誣陷上司?”朱厚熜的嘴角露出一絲譏諷的微笑:“敢問嚴大人,證據何在?是否請嚴大人將他寫給你的密信交到都察院做呈堂證供?”

“這--”嚴世蕃無言以對。

“算了。”朱厚熜搖頭歎息道:“你嚴世蕃和高肅卿都是朕一手簡拔到身邊任職的能臣幹才,朕還指望著你們能和衷共濟,輔佐朕共創大明中興偉業呢!可不想讓旁人知道你們兩人竟是如此水火難容,一個在前方為國效死用命,另一個卻在後方對他動刀子!再說了,你們背後可都是有人的,若是鬥個你死我活,不但朕的顏麵要被你們踐踏無餘,我大明朝堂隻怕也就難有寧日了,朕也隻好和光同塵,就當未曾聽說過此事罷了。”

皇上一屁股坐到了高拱的那一邊,連受賄數百萬兩銀子的滔天大罪都一床錦被遮蓋過去,甚至都不願意命人查上一查到底有無這樣的情事,嚴世蕃已然心灰意冷,更深知自己在劫難逃,主動建言要追究羅龍文的罪行,是因為皇上方才那句“早有預謀”讓他心驚膽戰,急於撇清羅龍文和他們父子二人的關係,以圖挽回聖心,並拋出羅龍文來平息皇上的怒火。他卻沒有想到,皇上竟然如此寬宏大度,不但高抬貴手放過了自己,連羅龍文的罪過也不追究,不禁更為訝異,心中的疑惑越發地濃重了。

這份疑惑,嚴世蕃倉皇從東暖閣拜辭而出也沒有想明白。過了兩日,嚴嵩回府休憩,晚間父子二人照例,他將那日向皇上造膝密陳高拱受賄一事的詳情始末說與回府的父親嚴嵩。

聽完兒子的述說,嚴嵩沉吟片刻,歎道:“這就清楚了。東樓啊,為我嚴家數百口人丁性命而計,此事說到這裏就打止,你萬萬不可向外人透露半個字出去!”

皇上當日話裏話外也曾流露出不許他泄露此事的意思,但此刻聽父親說的如此嚴重,嚴世蕃仍忍不住追問道:“爹為何這麼說?”

嚴嵩不無失望地搖了搖頭,冷笑道:“聽你說了高拱受徐海重賄之情事,為父也跟皇上一樣難以置信。概因高拱跟他的恩師夏貴溪一樣,皆是好名好權而不好利之人,一心為著謀奪朝政大權,未必會看中那些阿堵之物。可是,據羅龍文信中所稱,黃易安說徐海曾當眾說過重賄朝廷當道大僚,想必不是空穴來風。那麼,徐海送出的多達數百萬兩的銀錢到底落到了何人腰包?”

嚴世蕃怔怔地說:“爹的意思是……”

隨即,他突然失聲叫道:“天哪!難道說是--”

嚴嵩厲聲嗬斥道:“住口!心裏明白就是了!”

不用父親喝止,嚴世蕃已經被自己的猜測嚇破了膽,嘴角哆嗦著,已然說不出話來。

其實,平生宿敵夏言對於自己內閣首輔之位的威脅,嚴嵩並非毫無覺察毫不在意,相反,多年宦海浮沉練就的本事,使他無時無刻不在提防著夏言東山再起,把自己從內閣首輔的位子上趕下來取而代之。因此,當他從嚴世蕃那裏得知高拱或有受賄情事之後,就動了“打高倒夏”的心思,之所以同意兒子向皇上造膝密陳此事,也不無投石問路的用意。不過,正如他方才所說,他對素來為官清廉的高拱受賄一事頗為懷疑,更不敢相信高拱竟那樣貪婪,受賄高達數百萬兩之巨。這個駭人的數字讓嚴嵩心中疑惑了許久,直至方才聽了兒子講述皇上對這件事的反應,他才豁然開朗:原來受賄之人不是高拱,而是皇上!

這也怪不得嚴嵩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身為數度柄國執政的輔弼重臣,他對當今聖上、嘉靖帝朱厚熜的性情多變、行事不循常理感觸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