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煞費苦心(1 / 2)

第二章 煞費苦心

君臣諸人下了午門城樓,隻見在鼇山燈的兩旁,是兩條香風如夢銀花似幻的燈街,曲折逶迤,宛如兩條光芒四射的銀河。河中的點點繁星,自然是那數不清的花燈。據說有花燈、鳥燈、獸燈、蟲燈、遊魚燈、走馬燈;有料絲夾花燈、縐紗堆墨燈、明角皮紙燈、金線麥秸燈;有含珠騰龍燈、吐火麒麟燈、八仙過海燈、十二生肖燈;有杭州皮絹燈、滇南彩漆燈、閩中珠燈、白下角燈……林林總總,不下數百種之多,形態迥異各具特色,直叫人心曠神怡目不暇接。

這兩條燈街,入口處都有招牌。左邊燈街口子上,五盞八角玲瓏宮燈上各寫了一個大字,合起來是“九曲黃河燈”。顧名思義,這條燈街很長,猶如九曲黃河,一入街中,便設有多處藩籬,彩燈巧布,炫彩奪目,人入其中,往往就轉暈了也找不著出口。

朱厚熜當年就對《仙劍奇俠傳》之內的迷宮尋寶遊戲很有研究,也自詡頗有心得,見到這樣的迷宮,就心中發癢,想要入內探幽。可是,正要動步,他卻又想到一個問題:自己帶這麼一大票人前呼後擁,前麵還有管燈的內侍引路,什麼樣的迷宮大概也都不迷了,不免辜負了布設這條“九曲黃河燈”的諸多工匠的一番苦心。反正鼇山燈會要辦整整三天,不如改天帶著老婆孩子來玩,試一試自己能不能順利走出這座迷宮。

想到這裏,他就改變了主意,掉頭去看右邊的那一條燈街。隻見右邊的燈街入口處,掛著七盞走馬宮燈,上麵也各有一個字,正是燈街的名字--“二十四番花信燈”。朱厚熜猜想,所謂二十四番花信,大概是和二十四節氣對應的二十四種花,可他連二十四節氣都說不全,更不懂得都對應著什麼花,不禁在心裏琢磨了起來。

見皇上站在右邊燈街的入口之處停步不前,呂芳笑道:“萬歲爺真是好眼力,九曲黃河燈,嘉靖十八年的鼇山燈會上就有過。可這二十四番花信燈,卻是頭一回紮飾。不知可能入萬歲爺法眼?”

朱厚熜歪打誤撞,碰了個巧,不由得心裏暗自得意,便笑著對眾人說道:“不用說,這一定是呂芳自個的主意。朕還沒有問他,就搶著表功了。”

呂芳笑著答道:“萬歲爺是天班裏的神仙下凡,奴婢什麼也瞞不過萬歲爺。這的確是奴婢的主意。古人道,春天是‘二十四番花信至,三千世界露華濃。’可是,萬歲爺終年宵衣旰食、操持國政,禦花園的花兒開得再美,大概也沒有功夫去瞧上一眼。奴婢就想,何不把這些美麗的花兒搬到鼇山燈會上,讓萬歲爺和諸位國之柱石、朝廷棟梁足不出戶,就能欣賞到春日的美景。”

呂芳字字句句都暗含著頌聖之意,讓朱厚熜聽了十分受用,讚賞道:“這的確是個好主意。既然是你的主意,朕就考考你,二十四番花信,究竟是怎麼個說法?”

呂芳正要開口,卻又頓了一頓,指著朱厚熜身後的張居正,笑道:“萬歲爺真是難為奴婢了。奴婢可沒有那麼大的學問,是討教了張秘書才知道的,奴婢可不敢貪功,懇請萬歲爺恩準張秘書直接回奏。”

自從嘉靖帝從湖廣安陸藩邸被迎進北京即位大寶,呂芳便一直陪侍左右,當了近三十年的大明“內相”。如今他雖已不在司禮監掌印,依然暗掌中宮及鎮撫司權樞,對朝局動向了如指掌,也早就從嘉靖二十六年朱厚熜命前任首輔夏言再度出山,就任新設的內閣資政一職並長駐南京等等的非常舉動之中,猜到了皇上放任甚至暗中滋長朝廷重臣結黨爭權,以便人君居中駕馭、掌控全局的良苦用心。在他看來,如今朝中三黨,夏黨、嚴黨勢均力敵,比起他們兩黨,先前的翟黨(翟鑾)、如今的徐黨未免就勢單力孤了許多,加之徐階去年吃了鬆江家人仗勢斂財、欺官虐民的掛落,一直鬱鬱不得誌,徐黨中人大多改換門庭,轉而投身夏黨、嚴黨;剩下為數不多的幾個也都猶如喪家之犬一般惶惶不可終日。皇上好不容易才在朝廷形成的三方牽製、相互製約的均衡局麵被打破了,這才有嚴世蕃有意要借“月之暗麵”絕密行動彈劾高拱之情事。如果任由這種局麵發展下去,遲早有一天夏黨、嚴黨要撕破臉皮鬥個你死我活。在這個時候,稍稍撫慰徐黨以平衡朝中各派勢力,使得夏黨、嚴黨都有投鼠忌器之感,就成為當務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