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警鍾長鳴(1 / 2)

第九章 警鍾長鳴

朱厚熜可不知道呂芳心裏做何之想,略微停頓了一下,又自顧自接著說道:“這且不說,陳洪的折子裏還提到小載瑞一直跟著他的大伴識字,已經識得好幾百個字,背得好幾十首唐詩。還請示朕,小載瑞如今快滿六歲了,是否該讓他出閣講學。笑話!皇子年滿六歲,便要出閣講學,這是祖宗定下來的規矩。難道朕就不知道?還需要他陳洪來提醒朕?在其位,謀其政,是盡人臣的本分;不在其位,卻謀其政,那就是違製、是僭越!”

聽到皇上如此厲聲斥責陳洪,呂芳越發覺得天心似海、聖意難測--他清楚地記得,當日接到奏折,皇上不但對陳洪的提議讚不絕口,說是陳洪這個奴才“知道替朕操心了”;還興致勃勃地和自己談及對皇子教育的設想:因為幾位年幼皇子尚未晉封王爵,沒有另辟王府、出宮居住,因而不能象以往那樣從翰林院中遴選飽學碩儒充任日侍講官,每日前往王府開課授講;也不能設置王府長史等屬官兼任教席,教授皇子讀書習字。他正在考慮是否效法宣宗宣德先帝在宮中為內侍開設內書堂之舊例,在宮中開設皇子學校,名字暫定為“上書房”,采取集體學習的形式,一來節約人力資源;二來皇子們在一起學習、玩耍,既能增進兄弟之間的感情,又能相互比、學、趕、幫、超,提高學習的興趣和效果;三來還能防止有些皇子貪玩好耍,動輒推說身體不爽,將日侍講官或王府長史拒之門外。而且,上書房的學習內容,亦不限於四書五經、詩詞歌賦,還要象國立小學一樣,增加體育方麵的教育,達到他一直倡導的“文明其精神,強健其體魄”的教育目的;單純的體育鍛煉還不夠,還要適當增加武技、軍略方麵的教育,把皇子們培養成德才兼備、文武雙全的有用人才,日後方能成為國家棟梁、朝廷藩籬……

當日皇上說到這裏,還得意洋洋地誇耀自己有先見之明,早已未雨綢繆,做了一番準備--他去年命禦前辦公廳秘書張居正兼任南京國子監司業,並密囑張居正暗中觀察倭人孩童德川家康的日常起居和言行舉止,並多多與德川家康交往晤談,就是在為此做準備。因為在他看來,日本武士之家教育培養孩童的方法很有值得學習借鑒之處。張居正領會了他的良苦用心,帶著國子監那些監生效法德川家康,晨起鍛煉,課間做五禽戲,時常還登高遠足,既愉悅了身心,又強健了體魄。假以時日,推而廣之,大明文人士子便不再是“多愁多病身”,並能培養起他們的尚武精神,以挽士風之頹喪、振民眾之精神……

此外,呂芳還清楚地記得,皇上當日還曾不無遺憾地說,因為要顧慮到祖宗家法、朝廷規製的限製,又要擔心朝野內外的輿論風評,使他不得不放棄了另外一個更加絕妙的想法--讓皇子們隱匿身份,進入國立小學,與貧民百姓的子弟同窗就讀,從幼年起便接觸和了解民間疾苦;到一定年歲,還要進入國子監求學,廣結天下士子儒生。省得那些皇子們在深宮大內、錦繡脂粉堆裏長大,隻知享樂,不察民情,成為類似於前朝那些窮奢極欲、作惡多端的藩王宗親們一樣耗費國帑民財無數、卻對國計民生百無一用的國家蛀蟲……

皇上的這個想法過於驚世駭俗,呂芳當日便苦苦勸諫,言說為了天家血脈的安全而計,萬萬不可白龍魚服。而且,當日麵對說得眉飛色舞的皇上,呂芳心中卻突然泛起了一個奇怪的念頭:皇上似乎對幾位年長皇子,如裕王、景王,乃至太子並不那麼關心,反倒更對那些幼年的皇子們無比疼愛、關懷備至!俗話說“皇帝愛長子,百姓疼幺兒”,皇上這麼做,未免有些不近情理,也令人心生疑惑。會否皇上心中還記掛著邵元節、陶仲文等一幹妖道“兩龍不見麵,見之必損皇上天壽”的欺君之言?可是,皇上早已幡然悔悟,並將邵、陶等人逐出宮外、依律治罪,操勞國政之餘,還時常牽掛太子的病情,延醫求藥不遺餘力;兩位年長皇子進宮請安也都能撥冗一見,溫言垂問日常起居、讀書習字等事情,不大象是故意冷落他們的樣子……

盡管心中一時浮想聯翩,但以呂芳之忠心不二,當然不會質疑皇上何以出而反爾。不過,事涉如今名義上的中宮第一人、司禮監掌印大太監陳洪,陳洪的背後還站著貴妃陳娘娘和皇十一子,呂芳也不敢隨意附和皇上的說法,隻得十分尷尬地聽著皇上沉默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