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誘以權位(1 / 2)

第四十章 誘以權位

嚴世蕃急於要拉自己與他一道辦成募捐之事來討好皇上,便拿加官晉級來拉攏自己,尤其是挑撥離間自己與趙鼎的關係,對於齊漢生來說,不僅僅隻是警覺,而且一陣厭惡從心底湧了上來:自己對趙鼎隻是不甘久居其下而已,絕無定要與他爭鋒之心。嚴世蕃如此以己之心度人之腹,實在不是君子作為。因此,齊漢生心裏冷笑,臉上卻裝出一副惶恐的樣子,應道:“下官深謝撫台大人厚愛。可是,擢黜之恩皆出於君上,朝廷亦有選官體製,絕非人臣可以隨意置喙左右。”

常言說得好:上頭千根針,下麵一條線。朝廷各項政務,哪怕是煌煌聖諭,要落到實處,最終還是離不開州官縣令這些牧民之官。若是這些人陽奉陰違,甚至公然頂著不辦,政令就難以推行得下去。因此,嚴世蕃選擇蘇州作為自己向官紳士人之家募捐的突破口,就一定離不開齊漢生這個蘇州知府的鼎力襄助。

而嚴世蕃最大的本事,還不是他精通朝章國故,而是善於察言觀色,且極具識人之明。臨行之前,早就把齊漢生琢磨了又琢磨。通過去年齊漢生在推行“以改兼賑,兩難自解”方略前後所發生的一切事情,他斷定此人貌似清高,骨子裏的功名心卻比誰都重,與拜在父親門下的趙文華、鄢茂卿之流比起來,唯一的區別是他還顧忌自己在官場士林中的那麼一點臭名聲,百姓家常說“既要當婊子,又想立牌坊”,說的就是他這種人。因此,聽出齊漢生話語之中帶著十分明顯的指責之意,他也不動怒翻臉,而是大笑著說:“說得不錯。正因上有皇上裁奪,下有朝廷選任,我才敢說幫你考慮的話!你知不知道,你先前皆因時運不濟,這才落於他趙鼎之後。如今時來運轉,天命已然垂青於你了?”

嚴世蕃說的雲山霧罩,倒把齊漢生給繞住了,概因他既是時常侍奉禦前的天子近臣,又是朝廷重臣,還是內閣首輔的兒子,無論官場能量,還是探聽消息,都遠非齊漢生可比。聽他這麼說,齊漢生心裏不由得一顫:難道說,是皇上,抑或朝廷要重用我?

不過,事關臣德,也關係到君子之道,齊漢生功名心再重、性情再操切,也不好直接發問。

見齊漢生沒有再抗言分辨,臉色也緩和了下來,嚴世蕃情知眼前這位探花知府心底的那根弦已經被自己撥動了,便微微一笑,繼續說道:“看得出來,子方兄也是個爽快人,我不妨和你打開窗戶說亮話。聖駕駐蹕南京,眼瞅著也快一年了。即位三十周年大慶到底是在南京辦,還是回北京辦,皇上還在猶豫之中。可不管在不在南京辦,聖駕也不可能久居留都,至遲年底,就該回駕京城了。禦前辦公廳的擔子如今是愈發地重了,可你那位同年高肅卿又被皇上指派為監軍,督率大軍遠征南洋,一年半載且回不來。到時候,我這個南直隸巡撫的兼差也就該交卸了。正所謂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我受命撫直,當然也心存此念。交卸差事之前,若能為朝廷舉薦一二賢能之士治政安民,也算是給留都百姓一個交代……”

齊漢生心中怦然大動:這麼說,他要舉薦我?

這個念頭剛剛從腦海中閃現出來,齊漢生覺得不大可能--自己是夏言的門生,算是夏黨中人;而朝中夏黨、嚴黨表麵上相安無事,暗地裏卻是勢如水火,往昔夏言受命坐鎮江南,江南諸省的要職就一直被夏黨中人占據。直至今次聖駕巡幸南都,前任巡撫劉清渠獲罪被罷官之後,有著“天下第一撫”支撐的南直隸巡撫的肥缺這才落到了嚴黨手中。難道他們會如此輕易地拱手奉還給夏黨?嚴嵩數度柄國,又曾主持過科場、在翰林院任過掌院學士,門生故吏可謂遍布天下,難道就尋不出一個能吏幹員接替要跟著皇上回京的嚴世蕃?

不過,官場中人,誰不想著步步高升?或許是因為自己是名滿天下的探花郎的緣故,比及他人,齊漢生更多了一份匡時濟世的夙願和舍我其誰的自信。眼前這位巡撫大人一下子把這麼大一個繡球拋到麵前,若是自己瞻前顧後,裝聾作啞地拒絕了,讓他實在有些不甘心。因此,他猶豫了片刻,終於鼓足勇氣問道:“不知撫台大人所謂‘賢能之士’,可有所指?”

嚴世蕃瞥了齊漢生一眼,笑道:“以你子方兄的探花才情,難道還聽不出我的弦外之音?莫非一定要我直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你才敢信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