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擒賊擒王(1 / 2)

第五十章 擒賊擒王

嚴世蕃、齊漢生和孫澤生三人揚長而去之後,其餘的人都炸了鍋,無不痛罵孫澤生害人害己。可是,畢竟他們都曾出仕為官,深知“不忠”這個罪名實在不是自己能擔待得起的。因此,罵歸罵,那些人誰也不敢公然說自己不願意捐出錢糧為君父整修殿宇。至於要捐多少,孫澤生方才已經搶先表態,等於樹起了一根標杆,比他低得太多,兩相對比,同樣無法逃脫“不忠”的罪名;若是象他那樣,也捐出一萬兩萬,又讓他們實在肉疼得很。於是,罵了一陣子之後,那些人就象泄了氣的皮球一般,都愁眉苦臉地坐在那裏,誰也沒勁兒說話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有人輕咳一聲,開口了:“諸位,我等這麼枯坐著也不是個辦法,不若就此散了,各自回家仔細想想,日後另找時間再商議。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此議一出,大家紛紛讚同,就都起身要走,卻又為著誰先誰後謙讓了半天--眾人都說該以當年官秩為序,請魏宏先走;魏宏卻熱烈地反駁,說是應該以科場登第的年份為序,請另一位比自己還早兩科六年著鞭(中舉或中式)、如今已經年過八十的四品退職鄉官吳老先生先走。那位吳老先生又以官場尊卑有序為由,堅辭不受。足足爭執了好久,才各自退讓了一步,商定雙方並肩把臂、聯袂而出。

誰曾想,眾人還未走出二堂,門口突然閃出四個兵士,手按腰刀,鐵塔一般擋在門口。帶隊的千戶冷冷地說,撫台大人說了,今日定要議出個結果來,否則誰也別想走!

那些退職鄉官當年少說也是個四品知府,金鑾殿上議過事、衙門大堂裏審過案,朱筆之下也勾決過不少人命,何曾將這些擋道的粗魯軍漢放在眼裏,立刻奮起當年的官威,厲聲嗬斥責罵,責令那些兵士速速退避。可是,帶隊的千戶是跟著嚴世蕃從省裏來的,常年駐守留都,什麼大場麵沒有見過?根本不尿他們這一壺,既不跟他們辯解自己是否違背了國朝“文官節製武將”的祖宗成法,也懶得跟他們廢話,徑直就讓手下鎖了門。

這是要把我們羈押在這裏啊!那些退職鄉官們無不憤慨之至,賭氣坐回原位,又罵了開來。這一次,非但嚴世蕃成了眾矢之的,就連他爹嚴嵩也未能幸免,從他當年攀附夏言得以入閣拜相,而後卻又構陷恩公的背信棄義之舉;到他在禮部尚書、內閣輔臣任上貪墨索賄的不法情事,諸般醜行都被揭露出來。

罵了半天,那些退職鄉官們都口幹舌燥,想要喝茶,卻發現茶壺裏已是空空如也,門又鎖著,想必不會再有人來給添水。隔著門喊人,守衛的兵士說,衙門裏的人都陪著撫台大人巡視河工了,他們是省裏來的,隻管“保護”諸位大人,不問其他。眾人心裏不禁有些驚恐了。

到了吃飯時分,門被打開了,幾個兵士送來一碟粗瓷大碗、一把竹筷。再看送來的飯食,除了一桶糙米飯,隻有一盆少油沒鹽的白菜幫子。帶隊的千戶還陰陽怪氣地說,若是今日沒有商議出個結果,倒也不必著急,撫台大人巡視河工,說不定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各位老爺盡可以慢慢商議,晚間就歇在衙門裏。

到了這個時候,那些退職鄉官們才算是真正領教到了嚴世蕃的心狠手辣、翻臉無情。一來嚴世蕃已經把話放了出去,願不願意樂輸錢糧,關乎到忠不忠於朝廷、君父,這個大帽子壓下來,罪名可著實不輕;二來有孫澤生帶頭認捐,等若是將了大家的軍;三來嚴世蕃還施出了如此下作的整人法子,那些退職鄉官們心裏明白,倘若不乖乖地“捐”出錢糧,這件事情隻怕難有了局,即便把官司打到禦前,也難說勝負如何,首先眼前的難關就過不了。幾個平素一貫膽小怕事,或是家中子侄仍在朝廷做官的人想到這些,就首先抗不住了,提議還是認捐了事,就當是破財消災。

眾人強撐到現在,都為著賭一口氣,也是因為仰仗人多勢眾,。此刻有人帶頭服軟,大家也就都泄了氣,盡管心裏著實肉疼得緊,最後還是不得不跟著在認捐名冊上簽字,每個人至少都“樂輸”了一萬以上的銀兩替皇上整修殿宇。隻因即便是最慳吝的一個人,熬到當日午夜時分也熬不住了。簽字認捐之後才能走人,

有道是擒賊先擒王,“拿下”了那些當年官居四品以上的退職鄉官們,而後向那些五六品的退職鄉官,還有那些雖有功名、卻未出仕的士人們募捐就十分容易了。更何況,蘇州官紳士人之中,有人先前在江南叛亂之時曾有過為子侄捐官的“前科”,靠著向朝廷交納“贖罪銀”方才脫罪平安;有人平素曾有過虐民情事,隻因民憤不算很大,類似他們這樣的人又實在太多,朝廷法不責眾,這才網開一麵,讓他們退還田產、賠償了事。嚴世蕃有備而來,“勸說”他們樂輸錢糧為君父整修殿宇,自然不費吹灰之力。短短五天功夫,蘇州府就募集到現銀四十六萬七千三百四十二兩、米麥粟豆七萬多石。有人還被逼無奈,“捐”出了自己原本打算用來做壽材的木料。折價算下來,比嚴世蕃當初募集五十萬兩的計劃隻多不少。他樂嗬嗬地揣著那本厚厚的認捐名冊,離開蘇州,前往常州。臨行之前,他還專門叮囑齊漢生,一定要按照名冊上所載的錢糧數額,督促各家盡快交割清楚,解送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