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揚刀立威
織田信長這麼說,已經不是懷疑,而是徹頭徹尾的指責!柴田勝家再也忍不住了,怒氣衝衝地說道:“既然上總介大人質疑我們對尾張織田氏的忠義,我們也隻好跟著林美作一道切腹謝罪。隻是,主公重振尾張織田氏家業的夢想破滅,就不是我們這些家臣們不中用的原因了!”
織田信長冷笑道:“你是在說我織田上總介信長離開了你們,就不能替父親大人報仇,不能重振尾張織田氏的家業嗎?”
說到這裏,織田信長昂起了頭,把視線投向了遙遠的東方--那是日本的方向,傲然說道:“我信長的家臣遍布尾張每一個山村,並不缺你們幾個。這個話,當初我是織田上總介信長公子的時候,就曾對父親大人說過;今天,我是被逐出家門的浪人織田信長,我依然要這麼說!”
接著,他又指著那邊七輛大車,說:“這是明國皇帝回贈給尾張的禮物,足夠你們每一個人在明國或是日本過一輩子的富足生活。不如你們把這些東西分了,安安心心地過你們的舒坦日子吧!至於替父親大人報仇、重振尾張織田氏的家業,有我織田上總介信長在,還輪不到你們來操心!”
柴田勝家怒不可遏:“既然上總介大人不需要我們這些無用之人,那麼我們也隻好違背誓言切腹,到冥府請求主公的寬恕了--”
這個時候,一直默不作聲的林通勝開口了,厲聲喝道:“住口!勝家!”
接著,他對織田信長深深地彎下腰,說道:“上總介大人,您說的對,鷲津城是我們尾張的東大門。隻堅守了半個多月就被今川軍攻陷,確實是我們尾張織田家的恥辱!身為武士,隻有以自己的血來洗刷這一恥辱。多謝您恩準城守林美作切腹……”
“佐渡守!”柴田勝家憤然說道:“鷲津城的失陷,身為城守的美作固然難辭其咎,但城池失陷之後,他親率三百足輕武士殿後,護送城主信包大人安返那古野城。主公不但寬恕了他的罪過,還對他的武勇讚譽有加。這些事情,家臣們都知道……”
“護送信包安返那古野城?”織田信長冷笑著說:“信包弟弟雖然隻有十四歲,可是,父親大人考慮到他已經成年,算是一名武士,才把尾張的東大門鷲津城交給了他。鷲津城丟了,可以退守那古野;那古野丟了,又該退守何處?身為城主的信包弟弟與其最後和父親大人一齊死在那古野,還不如象信廣哥哥一樣,死在自己的本城之中!”
鷲津城城主織田信包是織田信長的嫡親胞弟,可是,聽織田信長的弦外之音,如果他沒有死在那古野城,織田信長也一定不會放過他。連自己的弟弟都不肯寬恕,看來,織田信長是鐵了心要逼迫林美作切腹了!
柴田勝家亢聲反駁道:“這裏的每一個人,罪過都不比林美作輕。如果上總介大人硬要逼迫他切腹,那麼,我們也都隻好跟著他一起切腹了!”
織田信長反唇相譏道:“不要張口閉口切腹切腹!這是在明國,不是在日本,武士道的這一套在這裏的人看來,十分荒謬可笑!”
見兩人越說越僵,尤其是柴田勝家,不但高昂著光光的腦袋,粗短脖頸之上更是青筋迸露,隻怕若不是還有一層君臣名份在,他就要憤然拔刀斬向織田信長了。眾人看得都不禁心驚肉跳,深怕鬧出更大的亂子。這個時候,俯身在地的林通勝突然昂起了頭,滿臉痛苦之色,對跪在一旁的弟弟急促地說:“美作,速速切腹,我來為你做介錯(注)!”
“是!”林美作俯身在地,說道:“美作就要追隨主公而去了,複興尾張織田氏家業的重任,就拜托諸君了!”
說完之後,他直起身子,變跪姿為盤腿而坐,解開了自己的和服,拔出了腰間懸掛的短刀。
眾人見他心意已決,都不好再多說什麼,黯然退後兩步,讓出了一塊空地。而一旁的林通勝也站了起來,握住了長刀的刀柄,等到弟弟的短刀在胸膛上劃出“十”字花之後,就要抽刀斬落弟弟的頭顱。
這個時候,織田信長喝道:“慢!”
眾人都暗自鬆了口氣:看來,織田信長被林美作忠於武士天職、視死如歸的豪氣所打動,要寬恕他的罪過了……
織田信長抽出了腰間的四尺大刀,說道:“佐渡退下,我來為美作做介錯!”
眾人都為之一怔,隨即都在心中暗自慨歎:這位上總介大人,果然還和當年在家中一樣,行事出乎人的意料啊……
原來,通常為切腹自殺的人做介錯的都是他的親人或是密友。戰敗的大名或武將不願成為敵人的俘虜而切腹,會找自己的隨從做介錯。而織田信長以上位者的身份為家臣林美作做介錯,既是一種恩典,又表明已寬恕了林美作的罪責。即便是林通勝,心中也湧起了一絲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