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師夷之長(1 / 2)

第七十九章 師夷之長

張居正身在禦前辦公廳這樣的機樞密勿之地,時常陪侍禦前,自然對皇上的心思了解不少。聽到皇上說到皇子教育問題,立刻就明白了皇上是在為太子薨殂之後更立儲君一事未雨綢繆。盡管他對皇上的聖心遠謨暗生佩服,但是,茲事體大,他根本不敢接皇上的話茬,隻能裝作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沉默以對。

朱厚熜深知張居正一貫謹小慎微,也能體諒他的為難之處。但是,他對張居正寄予了很高的期望,當然不願意他如此畏首畏尾,成為象他的恩師徐階一樣的官場滑頭,便正色說道:“叔大,朕一向視你為肱股腹心,心裏有什麼話從來都不瞞著你。你這些年裏一直在朕的身邊,該當知道,莊敬太子自幼身體便不好,又於嘉靖二十三年薛陳謀逆奪宮之夜受了極度驚嚇,這些年裏一直纏綿病榻。若是有什麼不忍言之事發生,我大明朝的江山社稷、赤縣神州錦繡河山,又該托付何人?”

聽到皇上公然捅破這層窗戶紙,張居正萬分驚恐,趕緊離座跪地,說道:“微臣鬥膽懇請皇上收回此言。莊敬太子殿下雖說龍體欠安,但以微臣之愚見,上仰列祖列宗齊天洪福之護佑;下賴大明百官萬民誠心誠意之祈禱,殿下必能康複如初……”

朱厚熜沒有想到,自己一向看重並悉心培養的張居正也跟其他朝臣一樣滿嘴官腔,不禁萬分失望,更是大為惱怒,厲聲打斷了張居正的話:“這些冠冕堂皇的話,留在朝堂上去說!朕身為父親,當然惟願莊敬太子康複如初!若是他果真有什麼不測,朕這個父親更會痛比錐心。但是,朕又不是一個普通的父親,朕是大明天子、萬民君父,不能不為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和我大明億兆生民之千秋福祉而未雨綢繆!你張太嶽素懷廓清天下之大誌,更視燮理陰陽、安邦定國為己任,難道還不能象朕這個父親一樣正視現實嗎?”

張居正將整個身子伏在了地上,哽咽著說:“此事關係重大,不是微臣所敢想、敢言的,請皇上恕臣之罪。”

朱厚熜冷冷地說:“常言說,宜未雨而綢繆,勿臨渴而掘井。莫非你連這個道理都不懂?若是不提前做長遠考慮,當真有一天事到臨頭,豈不是措手不及?”

皇上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張居正不敢再裝糊塗,更不敢再犯顏抗諫,猶豫了一會兒,問道:“微臣鬥膽敢問皇上一句,可是要讓裕王抑或景王出閣講學?”

原來,眼下嘉靖帝的皇子之中,除了莊敬太子之外,還有兩位皇子年滿九歲,即生於嘉靖十六年、眼下年滿十五歲的皇三子裕王朱載垕和生於嘉靖十八年、眼下年滿十二歲的皇五子景王朱載墾。按說莊敬太子一旦身故,按照長幼之序,該立皇三子裕王朱載垕為太子。但是,皇上自方皇後身故之後,一直未曾冊立皇後,若是皇五子景王朱載墾的母妃劉氏被冊立為皇後,那麼,按照“有嫡立嫡”的祖宗成法,又該把皇五子景王朱載墾立為太子。張居正不知道皇上垂青於哪位皇子,且事關日後擁戴之功,就不敢妄加猜測,不得不大著膽子向皇上發問。

朱厚熜這才明白張居正剛才為何如此驚恐,不禁啞然失笑:“誰說朕要讓裕王抑或景王出閣講學了?我朝太祖高皇帝欽定《皇明祖訓》載有明文,惟有太子方能出閣講學,如今莊敬太子尚在人世,若是朕再讓裕王、景王或是其他某位皇子出閣講學,豈不讓人誤認為朕有廢長立幼之心?非但朝野內外徒生紛擾,更與朕的初衷大相徑庭了!”

太子是為國本,國本一動,天下不安。隻要皇上不急於更立太子,就不會惹出天大的麻煩。張居正暗暗鬆了口氣,卻對皇上的用意還是懵懂,便將頭在磚地上一碰,問道:“微臣愚鈍,不知皇上方才所言‘未雨綢繆’究竟是何意思。懇請皇上明示。”

朱厚熜笑道:“以你張太嶽的才情,說了這麼半天,也該能猜到朕的用意所在了,怎麼還是不明白?你若是當真愚鈍致斯,豈不辜負了朕平日對你的器重、栽培?”

揶揄了張居正一句之後,他正色說道:“朕決意在宮中設立一所學堂,將諸位皇子集中起來一起學習。至於這所學堂的名字嘛,就暫且叫做‘上書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