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人各有誌(1 / 2)

第九十三章 人各有誌

那名足輕武士又進來了,低聲叫道:“夫人……”

淚流滿麵的於大沒有應聲。

那名足輕武士又稍稍提高了聲調:“夫人!”

於大終於從往事的回憶中驚醒過來,忙抹去了臉上洶湧而出的淚水,問道:“他進來了嗎?”

“是的。小的把人帶過來了。”

於大看見,一位年輕俊美的武士就站在那名足輕武士的身後,與七年前相比,臉上的稚氣和桀驁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唯有銳利的眼神和俊美的麵容依舊。她拚命平抑著內心的激動,說道:“好的,請客人進來,你退下吧。”

那名足輕武士低頭施了一禮,便退下了。

於大跪伏在地上,叫道:“大人!”

“噓--”織田信長阻止了她,說道:“夫人單獨在內庭接待我,不會讓家裏的人懷疑吧?”

“不會。家裏的人都知道,俊勝十分信賴我。”於大匆匆回答了一句之後,聲音顫抖著問道:“他……他還活著嗎?”

久鬆俊勝是織田氏的人,也隱約知道一點當年織田信長反出家門,還帶走了鬆平竹千代之事。可是,世事險惡,戰亂不休,一位被逐出家門的浪人自己活命尚且十分艱難,更不用說還帶著三個幼童,因此,於大心中盡管無時無刻不在向諸天神佛祈禱,保佑兒子平安,卻也一直在為兒子擔心。

織田信長微微一笑:“記得夫人那年把世間最珍貴的禮物供奉於熱田神宮之時,我就對夫人提到,爺爺曾經說過,我信長是人中龍鳳,竹千代也絕非池中之物。如果他死了,我信長在這世間豈不寂寞?如今我雖然已經不是什麼少主,卻從未忘記對夫人的承諾。”

於大再次淚如雨下,雙手伏地,哽咽著說:“謝謝大人……”

“這並不是我的功勞。”織田信長說道:“竹千代是諸天神佛庇護之人,日本處於戰亂之中,他無論是留在尾張,還是回到三河,都免不了要成為人質,便有貴人把他接到了明國,如今正在明國讀書。”

“明國……”

於大隻是曾經聽到別人提起過那個地方,據說與日本遠隔萬水千山,聽說兒子被送到了那麼遙遠的地方,心裏不禁又擔憂了起來。不過,她轉而一想,信長大人說的對,以鬆平氏的微弱實力,夾在諸多強勢大名之間,遲早都是別人砧板上的魚肉,竹千代也無法擺脫成為人質的命運,離開日本去往明國,雖說人地兩疏,總算是能過上幾天安定平靜的生活了……

可是,正所謂兒行千裏母擔憂,她還是忍不住問道:“他如今過的好嗎?”

“嗬嗬,長的白白胖胖。”織田信長說道:“他的侍童天野七之助跟我一同回國了,夫人要是想知道竹千代更多的情況,不妨把他叫進來問問。”

“啊?七之助也回日本了?”

於大揚聲對外麵喊道:“快請其他的人也進來吧。”

其餘三人也被帶進了內庭,正是前田利家、豐臣秀吉和天野七之助。“尾張三人眾”之一、織田信長的另一位貼身隨從丹羽長秀,因為他家原有的莊園就在那古野城附近,被織田信長留在那裏替火槍隊籌措糧食--領民大多貧困,以柴田勝家原有的幾個莊園,無力長期供應多達數百人所需的糧食。

見到天野七之助,於大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兒子鬆平竹千代一般,一把將天野七之助攬入懷中,眼淚立刻又湧了出來。天野七之助雖說沒有行過元服禮,畢竟已經是十四歲的少年武士了,被女人這樣摟著十分別扭。但於大畢竟曾是主公夫人,又是少主的生母,他也不敢隨便掙脫於大的手臂。

就在這個時候,房門之外響起了丈夫久鬆俊勝的聲音:“夫人有客人啊!”說著,一位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武士走了進來。

於大頓時嚇得花容失色,趕緊跪行幾步,來到了內庭門口,跪在隔扇後麵,迎接丈夫。一旁的織田信長卻鎮定自若地站在原地,隻是把目光投向了剛剛走進來的久鬆俊勝。

久鬆俊勝隻是聽守衛的武士說有人前來拜訪夫人,已經被夫人請進了內庭,卻沒有想到竟然在這裏見到了失蹤幾年的少主織田信長,不禁渾身一震,手一下子握緊了大刀的刀柄。

前田利家和豐臣秀吉兩人也都握住了刀柄,同時,另一隻手伸進了和服的衣襟之中,那裏有明國皇帝賜給他們的犀利火器“六眼神機”。

織田信長嘴角露出了一絲嘲諷的微笑:“好久不見了,俊勝。對了,我是不是該叫你久鬆佐渡守大人?”

久鬆俊勝麵孔猛地抽搐了一下,手卻鬆開了刀柄,象往常一樣,將大刀遞給了恭迎自己的於大。於大戰戰兢兢地接過大刀,掛在了刀架上,然後靜靜地來到丈夫的麵前。前田利家和豐臣秀吉兩人都暗自鬆了口氣,也把手從刀柄上鬆開了,但另一隻手卻還是緊握著六眼神機的槍柄。